赞礼官高唱仪程,钟磬齐鸣。太子梁缓步走上高台,每踏一级台阶,都觉肩上重量增加一分。当他最终站在高台之巅,转过身面对黑压压跪拜的群臣时,忽然一阵秋风刮过,冕旒激烈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跪——”
“兴——”
“再跪——”
仪式繁复而漫长,太子梁却心无旁骛,每一步都按礼制而行。直到象征权力的玉玺放入他手中时,那温润而沉重的触感,才让他真切地意识到:从此刻起,他是燕国的君主,是这千里疆土、百万子民的守护者。
“寡人年幼德薄,蒙先王遗命,承此社稷。”他的声音在宗庙中回荡,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惟愿上承天命,下安黎庶,外睦邻邦,内修德政。望诸卿同心,共扶社稷。”
“臣等谨遵君命,效忠燕国,万死不辞!”
台下群臣跪拜,山呼万岁。声浪如潮,在太庙中回响。但在整齐的朝贺声中,新即位的姬梁依然敏锐地捕捉到几缕异样的气息——公子虔跪拜时慢了半拍,子车文与身旁的东郭忌交换了一个眼神,北宫硕的嘴角微微下撇。
姬梁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平静如水。他双手虚扶:“诸卿平身。今日大典之后,寡人当与诸卿共商国事。眼下最急者,乃先王丧仪。公孙清。”
“老臣在。”
“先王丧仪,由卿总领,按诸侯之礼,隆重而节俭,不可奢靡,亦不可简慢。”
“诺。”
“子车文。”
“臣在。”子车文出列。他年约五旬,面白微须,是子车氏家主,掌管国库财赋。
“国库调度,有劳大夫。丧仪所需,一应从公库支取,不得扰民。”
“臣遵旨。”
“北宫硕。”
“臣在。”北宫硕声如洪钟,他是北宫氏家主,执掌军事,身材魁梧,虽是文官打扮,却掩不住武将气质。
“国丧期间,边防守备不可松懈,尤其北境山戎,近年时有侵扰,需加意防范。”
“君上放心,臣已传令各边关,加强戒备。”
姬梁一一点名安排,既显示新君权威,又照顾各方势力平衡。待诸事安排妥当,日已近午。大典礼成,桓公在群臣簇拥下步出太庙,登上王辇,返回宫中。
车驾缓缓而行,沿途百姓跪拜道旁,高呼“君上万岁”。姬梁透过珠帘望去,见百姓中有老者垂泪,有妇孺好奇张望,有青壮神色肃穆。他知道,这些人将身家性命、衣食温饱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一念及此,心中沉甸甸的。
回到宫中,姬梁并未休息,立即召公孙清入书房议事。
“公孙卿,今日大典,诸公子大夫表现,卿都看到了。”姬梁屏退左右,直入主题。
公孙清沉吟片刻:“公子虔似有不甘,但手中无兵无权,掀不起大浪。倒是子车、北宫两家,势力庞大,需谨慎应对。子车氏掌财,北宫氏掌兵,若两家联手,王室危矣。”
“寡人也是这般想。”姬梁走到窗边,望着宫苑中萧瑟秋景,“先王在时,以仁厚治国,对世族多有优容。四十年下来,他们已坐大。寡人新立,根基未稳,若急图削权,恐生变故。”
“君上明鉴。老臣以为,当徐徐图之。一则,君上可施恩于下,提拔寒门才俊,以为羽翼;二则,分化世族,使其不能同心;三则,借外患以整内政,若北境有战事,正是君上掌握兵权、树立威望之机。”
姬梁颔首:“与寡人不谋而合。只是这外患……”他顿了顿,“山戎近年确有侵扰,但规模不大,恐不足以成事。”
公孙清微笑:“君上勿忧。外患不在大小,在如何运用。老臣有一计……”
君臣密谈至黄昏,内侍掌灯时,公孙清方才告退。姬梁独坐案前,看着跳跃的烛火,陷入沉思。这燕国君主的位子,不好坐啊。东有强齐虎视,南有中山觊觎,北有戎狄侵扰,内有世族掣肘。他想起少时读史,齐桓公用管仲而成霸业,晋文公流亡十九年终登大位。自己能否像这些先贤一样,带领燕国走向强盛?
窗外,秋风更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姬梁起身,推开窗户,任凭冷风灌入。夜色已浓,蓟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在这深秋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脆弱。
燕公姬梁元年春,蓟城仍沉浸在国丧的肃穆中。按照礼制,新君守孝,辍乐减膳,不举庆典。但朝政不能停摆,姬梁每日依旧上朝理政,只是服饰从简,宫中不闻乐声。
三月,北境传来急报:山戎部族袭扰边城,掳走百姓三百余人,牲畜无数。
消息传来时,姬梁正在书房与几位大夫商议春耕之事。北宫硕之子北宫野——一位年轻将领,现任边关副将——浑身浴血,单膝跪在殿中,声音嘶哑:“君上,山戎三千骑突袭居庸塞,守军不备,被其攻破外城。百姓遭掳,牲畜被抢,末将率部追击,斩首百余,然敌骑迅捷,未能救回被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