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打开,燕庄公率众出城迎接。他解下佩剑,双手捧着,跪在齐桓公车前:
“燕国罪臣姬道,拜谢齐侯救命之恩。此剑乃燕国镇国之宝,愿献于君侯,以表燕国臣服之心。”
齐桓公下车,亲手扶起燕庄公:“燕侯请起。寡人此来,为的是华夏大义。此剑还请燕侯收回。”
燕庄公心中感动,却执意献剑:“若无君侯,燕国已亡。此剑不献,道心不安。”
齐桓公略一沉吟,接过剑,又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燕庄公:“既如此,寡人与燕侯换剑,以示齐燕永好,如何?”
这是极高的礼遇。燕庄公热泪盈眶,再拜而受。
当夜,燕国宫中设宴,款待齐军将士。虽然城中缺粮,燕庄公还是命人取出所有存酒,又杀了宫中仅存的几头牲畜,聊表心意。
宴席上,齐桓公问起战况,燕庄公一一详述。当说到百姓掘水退敌,五十死士无一生还时,齐桓公动容:
“燕国民风如此刚烈,国岂能亡?那些壮士的家人,寡人当厚加抚恤。”
“谢君侯。”燕庄公举杯,“燕国上下,永感大恩。”
酒过三巡,管仲忽然开口:“山戎虽败,其王未擒。若不彻底剿灭,待齐军退后,必卷土重来。”
燕庄公心中一紧:“仲父的意思是?”
“宜将剩勇追穷寇。”齐桓公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寡人既已北上,当为燕国永除后患。明日,大军继续北上,直捣山戎王庭!”
席上一片寂静。燕国众臣面面相觑,既感佩齐桓公的气魄,又担忧齐军孤军深入的风险。燕山以北是山戎的领地,地形复杂,气候恶劣,齐军多为中原士兵,能适应吗?
“君侯三思。”燕庄公劝道,“山戎败退,已无力再犯。君侯可先回临淄,他日……”
“他日?”齐桓公打断他,“兵者,国之大事,岂可半途而废?燕侯不必多言,寡人心意已决。”
管仲补充道:“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山戎新败,士气低迷。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且宋、卫、郑三国之师不日将到,届时兵力更盛,可保无虞。”
话已至此,燕庄公不再劝,只是深深一拜:“君侯大恩,燕国没齿难忘。道愿率燕军为前锋,为君侯开道。”
齐桓公大笑:“好!有燕侯相助,何愁山戎不灭?来,满饮此杯!”
觥筹交错中,一个新的计划形成了:齐燕联军将深入山戎腹地,彻底铲除这个北方大患。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他们带向怎样未知的险境,又将缔造怎样一段传奇。
而在蓟都城中,一个消息悄然传开:齐侯不仅解了蓟都之围,还要继续北上,为燕国永除后患。燕国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城西的一处废墟里,姬明和他的同伴们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是在齐军到达前一天逃回蓟都的,二十九人只剩下十七人。
“齐侯要继续北伐?”铜伯咳嗽着,他在逃亡途中受了风寒,一病不起。
“是。”姬明喂他喝水,“燕侯将随军出征。”
铜伯浑浊的眼睛望向北方:“山戎的老巢在孤竹,那里是苦寒之地,齐军能适应吗?”
姬明沉默。他想起逃亡路上看到的景象:被焚毁的村庄,被屠杀的百姓,被掳走的妇孺。仇恨如野火般在胸中燃烧。
“我要从军。”他忽然说。
“什么?”铜伯一惊,“你疯了?你父亲生死未卜,你是姬家唯一的血脉了!”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姬明握紧拳头,“我要亲眼看到山戎覆灭,要为父亲,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铜伯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姬云。许久,老人叹息一声:“去吧,孩子。但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姬明说。
第二天,姬明报名加入了燕军。因为他是铸剑师,被编入兵器营,负责维护军械。他抚摸着父亲所铸的青铜剑,剑身映出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北伐,开始了。
北伐之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离开蓟都的第十天,齐燕联军进入了燕山腹地。这里已与中原截然不同: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气候多变。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可能风雪交加。
“这鬼天气。”一个齐军士兵搓着冻僵的手,低声抱怨。他是临淄人,从未经历过北地的严寒,即便已是春天,这里的夜晚依然冷得刺骨。
“少说话,省点力气。”老兵呵斥道,“这才到哪儿,真正苦的在后面。”
士兵不敢再多言。军队继续在群山间蜿蜒前行,像一条在岩石间穿行的巨蟒。齐桓公与燕庄公同乘一车,管仲骑马随行,不时观察着周围地形。
“仲父,山戎溃兵是向这个方向逃的吗?”齐桓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