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哥,前面有烟!”一个年轻匠人指着山坳方向。
姬明心头一紧。那是村庄燃烧的浓烟。他爬上旁边的大树,极目远眺,所见景象让他浑身冰凉:山坳里的村庄已化为火海,隐约可见骑兵在火光中穿梭,哭喊声随风飘来,细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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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去。”姬明滑下树,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惊讶,“从西边的山谷走,那里有小路。”
“可是明哥,西边是断魂崖,路太难走了。”有人反对。
“难走也比送命强。”姬明背起受伤的同伴,“愿意跟我的,走。不愿意的,自求多福。”
最终所有人都跟上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一行人钻进西边的山谷,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女人们咬着牙,孩子们被大人背在背上,伤员的呻吟被尽力压抑。
黄昏时分,他们到达断魂崖。这是一处绝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相通。姬明检查了地形,心沉了下去:这里无险可守,若被山戎发现,只有跳崖一条路。
“在这里休息一晚。”他做出决定,“明天天亮再走。”
众人已疲惫到极点,闻言纷纷瘫倒在地。姬明安排人轮流守夜,自己则坐在崖边,望着北方。那里是家的方向,是父亲的方向。
“想姬老伯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姬明回头,是作坊里最年长的铸剑师,大家都叫他铜伯。
铜伯在姬明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干粮:“吃吧,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姬明接过,机械地咀嚼。黍米饼硬得像石头,他却尝不出味道。
“你父亲是个英雄。”铜伯望着夜空,那里星辰渐显,“他点燃的烽火,至少救了几十个村庄。”
“可他死了。”姬明的声音发颤。
“也许没有。”铜伯拍拍他的肩,“我认识你父亲四十年,他比狐狸还精,比狼还狠。山戎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姬明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是安慰,但此刻他需要这种安慰。夜色渐深,山谷里起了风,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那是北方燃烧的土地传来的气味。
“明哥!有人!”守夜的匠人压低声音喊道。
所有人瞬间惊醒。姬明扑到崖边,向下望去。月光下,一小队骑兵正沿着谷底行进,大约二十骑,看样子是山戎的斥候。
“别出声。”姬明示意大家隐蔽。
骑兵在谷底停了片刻,似乎在分辨方向,接着继续向南而去。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松口气。
“他们在向南探查。”铜伯脸色凝重,“山戎的主力恐怕离这里不远了。”
姬明的心提了起来。向南,是蓟都的方向。父亲点燃烽火,燕侯派出使者,齐国会不会来救?何时能来?燕国能撑到那时候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他只能握紧腰间父亲所铸的青铜剑,感受着剑柄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这是燕国男儿最后的倚仗。
同一时刻,蓟都城下,山戎大军已兵临城下。
燕庄公姬道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山戎的营帐绵延数里,篝火如繁星,映红了半边夜空。夜风中传来异族的歌声,粗野而狂放,那是胜利者的狂欢。
“君上,回宫吧。”侍卫低声劝道,“城头风大。”
姬道摇头:“将士们在浴血奋战,寡人岂能安坐宫中?”
过去的五天,山戎发动了三次猛攻。燕国将士殊死抵抗,用滚石、热油、箭雨一次次击退敌军。但守军伤亡惨重,城墙多处破损,箭矢将尽,滚石用光。最可怕的是,城内开始缺粮。
“齐军还没消息吗?”姬道问。
“还没有。”老臣叹息,“就算齐军已出发,到此也需一月。我们……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姬道沉默。他何尝不知?只是身为一国之君,他不能将绝望写在脸上。
“君上,有百姓求见。”有侍卫来报。
“百姓?这个时候?”
“是城西的百姓,他们说有退敌之策。”
姬道一怔:“传。”
片刻后,三个百姓被带上城头。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却是一身戎装,背弓佩剑,英气逼人。
“草民拜见君上。”老者跪拜。
“老人家请起。”姬道亲手扶起老人,“你说有退敌之策?”
“正是。”老者指着城外敌军,“山戎所恃者,骑兵也。其马匹需饮水食草。蓟都护城河与易水相通,草民等愿连夜掘开上游水道,水淹敌军马场。”
姬道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好计策。但山戎戒备森严,如何接近水道?”
“草民世代居住在此,知道一条密道,可通上游。”老者身后的年轻男子开口,“我兄妹二人熟悉路径,愿带死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