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齐军战斗力颇强,加之山戎劳师袭远,最终被击退。但经此一役,齐国对燕国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中原诸侯间,也流传开燕国孱弱、无力屏藩北疆的议论。甚至有传言,齐厘公曾愤然对臣下言:“燕不能御戎于外,致使戎狄深入我境,何以为藩?”
燕宣侯在焦虑、羞愤和自责中,度过了最后几年。他试图整军经武,但国力的衰退非一朝一夕可改,山戎的威胁也日益迫近。公元前698年,宣侯在忧愤中去世。其子即位,是为燕桓侯。
桓侯即位之初,面临的局面比其父更为严峻。山戎因上次“借道”伐齐得手,气焰更加嚣张,将燕国视为可以随意进出的牧场,侵扰频率和规模不断升级。燕国边境烽火连连,边民苦不堪言,军队疲于奔命。而齐国经此一役,对燕国心生嫌隙,援助减少,甚至与山戎暗中是否有交易,也成了蓟城朝堂上猜疑的话题。
“君上,今岁山戎寇边已十七起,掳我人口牲畜无算。北境数邑,百姓逃亡过半,田地荒芜。戍卒疲敝,将领求援文书如雪片。”执政大夫面带愁容,向年轻的燕桓侯汇报。他手中的简牍沉重,记载着边郡的疮痍。
桓侯坐在父亲留下的、略显陈旧但依然宽大的君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刚刚即位,年方二十,雄心勃勃,试图扭转颓势,但现实的残酷很快压得他喘不过气。国库因连年用兵而空虚,仓廪存粮仅够支应半年;军队士气因屡屡被动防御、胜少败多而低落。最可怕的是,山戎的兵锋,越来越指向燕国腹地,甚至有威胁都城蓟城的迹象。去岁冬天,一小股山戎骑兵竟然突袭至蓟城八十里外,烧毁乡邑,掳走数百人,虽然最终被击退,但已在蓟城引起恐慌。
在一次山戎骑兵突然出现在蓟城百里之外的警报之后,燕桓侯连续三日不眠,与心腹重臣密议。最终,他下定了决心。朝会上,他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蓟城地处北疆,直面山戎兵锋,虽有险可守,然终非久安之地。近年来戎患日亟,边民流离,士卒疲于奔命,国力日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为社稷宗庙计,为燕国百姓计,我意,迁都。”
“迁都?”满朝震动,哗然之声四起。迁都乃国之大事,动辄伤筋动骨,耗费巨万,且意味着放弃经营数百年的蓟城根本之地,动摇国本。
“君上,万万不可!”一位老宗室颤巍巍出列,“蓟城乃先祖所定都城,历二十余君,宗庙社稷在此,陵寝在此,仓廪武库在此,岂可轻弃?迁都劳民伤财,恐生大变!且弃守旧都,是示弱于敌,恐招致戎狄更甚侵凌啊!”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激昂陈词,“固守蓟城,凭坚城,聚民心,练精兵,未必不能御戎!迁都南避,民心涣散,将士气沮,戎狄更将视我怯懦,如饿狼扑羊,国势危矣!”
但也有支持者。一位中年将领出列,他是北境守将,亲身经历了山戎肆虐的惨状:“君上,诸位大夫!非是我等惧战,实乃力有不逮!山戎来去如风,不据城邑,不守土地,专事抢掠。我步卒车兵追之不及,守之难防。蓟城虽坚,然城外百里,皆为战场,百姓何辜?年年征战,国库空虚,丁壮死伤,田地荒芜。迁都避其锋芒,实为保全国力,徐图后举!”
“迁往何处?”有臣子问。
“临易。”桓侯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众臣,补充道,“临易位于我国东南,易水之滨,土地肥沃,水陆交通便利。其地西凭太行余脉,东望平原,南接齐、晋,北有蓟城为屏。远离北部山戎传统侵扰路线,且地势开阔,利于筑城发展,蓄积民力。”
支持迁都者陆续陈述理由:临易周边水系发达,灌溉便利,农耕潜力远胜蓟城周边;靠近中原,便于与齐、晋等强国交往,获取支持;放弃蓟城前沿,可缩短防线,集中兵力;南迁亦可吸引中原流民,充实户口……
反对者则痛心疾首:放弃祖宗基业,是为不孝;耗费国力迁都,恐生内乱;临易无险可守,若山戎深入,何以御之?且迁都之后,北疆百姓如何看待?岂非弃之如敝履?
激烈的争论持续了数月。其间,又发生了几起山戎小股部队渗透劫掠事件,甚至有一支游骑逼近到能望见蓟城城墙的地方。恐慌在蓟城蔓延,市井萧条,甚至有富户开始暗中将财产南移。
最终,迁都之议在血淋淋的现实威胁和年轻君主的坚持下,得以通过。燕桓侯以极大的决心和毅力,推动这项庞大工程。他任命得力大臣总揽迁都事宜,耗费数年,动用举国之力,在易水畔兴建新的都城——临易。新城规模宏大,城墙周长十五里,开八门,内筑宫室、宗庙、官署、市肆。同时,在临易与蓟城之间修筑驰道,设立驿站,并将部分军队、工匠、贵族、百姓南迁。
然而,迁都的消耗是巨大的。数年间,国库几乎彻底空虚,民力疲敝,怨声时有耳闻。北境因兵力南调,防御更加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