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中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愈发凄厉狰狞。
姬克霍然站起,青铜长剑冰冷的鞘头重重撞在身侧粗陋的木案上,震得一只陶碗翻滚在地“砰”碎!他目光如电,扫过祁仲染血而回的疲惫探骑,扫过亓官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头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热逼人。他几乎听见血脉深处父亲那句沉甸甸的嘱托——“燕地即吾族命疆”。
“守?此城何物可守?不过几圈湿土墙!”少年的声音锐利得能劈开寒风,“守下去,粮绝,则人尽死!南岭口必须抢回!”青铜剑锵然出鞘,幽蓝的锋刃划过一抹决绝的亮线,映着他因激愤而潮红的脸,“祁将军!点兵!所有能握矛的!跟我走!”
祁仲浓眉拧紧如铁:“少主!风险太大!敌众!”
“是敌来袭我!我等退无可退!”姬克的吼声震动屋梁上的积尘簌簌而落,“取我的戈来!”那柄跟随他自镐京北来的,沉重、冷硬、枪尖与铜戈镌刻着古朴饕餮纹的长戈,猛地递到他手中。
没有鼓角齐鸣,只有呼啸的风雪声。不足七十人的队伍在深没脚踝的积雪中向北岭口跋涉。死寂包裹着他们每一步艰难的移动,每个人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决死的意志。白雪之下,掩盖着无数被风雪削平的枯草断枝,仿佛大地本身也在压抑着惊惧的喘息。祁仲魁梧的身躯在前方开路,青铜戟的锋刃倒拖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无声而凄厉的轨迹。
风雪骤然狂舞!鬼啸般的风声中,大地深处传来沉重杂乱的震动!地平线上,浓密的雪沫如沸腾的浊浪般翻滚腾起!一条粗粝黑线在弥漫的雪幕中急速放大、拉宽!无数马蹄践踏冻土的轰响撼动着人心,雪霰下显出狰狞的轮廓——毡帽下卷曲的须发纠结成团,沾满泥雪的厚重毛皮包裹着来去如风的躯干,雪亮的弯刀与简陋骨镞的利箭在昏暗光线下闪动着饥渴的寒芒!
“止步——!”祁仲雷霆般的咆哮穿透狂风,几乎震落战士们头顶的雪粒。“盾——列!”铜盾猛地立起砸入雪地,“噗噗”声中连接一片,瞬间筑起一道单薄却坚硬的壁垒。
姬克心脏撞击着胸腔,握戈的手心一片湿冷。山戎马队如决堤的黑色铁流,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轰鸣压近,甚至能看到对方马匹因剧烈喘气而喷出的炽热白雾!最前面那个魁梧如熊的山戎骑士脸上那道翻卷的刀疤,狞笑着在他视线里狰狞地扩张。
“嗷——!” 百余名山戎同时爆发出嗜血的嘶吼,如同旷野饿狼齐啸!刺骨的风灌入耳中,姬克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距离盾墙不足百步!飞蝗般的骨镞利箭骤然撕裂风雪!
“低头!稳——住!”祁仲的嘶吼在箭矢破空声中几乎被淹没!
“噗!噗!噗!” 骨镞撞在铜盾表面的闷响密集如冰雹,沉闷的撞击力量传递到盾后战士的手臂,震得牙齿发酸!更有箭矢划过盾顶,尖锐呼啸着扎入后排步卒的布衣或赤裸的手臂!
“啊——!”痛苦的惨叫被风撕碎。
“不许动!”祁仲吼得声音撕裂,左臂铜盾上赫然钉入一支骨箭,箭尾急颤!他纹丝不动!
山戎马速极快!箭雨刚歇,最前端的马刀已经扬起!
“步卒!起矛!”祁仲猛地拔出佩剑,挥臂向前狠劈!“杀——!”
死亡的铁流终于狠狠撞上了那堵单薄的青铜与血肉之堤!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轰——!”
第一排铜盾像纸片一样被撞得粉碎崩飞!盾牌后年轻的徒卒口喷鲜血,如草芥般被撞倒、践踏!战马恐怖的嘶鸣、骨肉迸裂的闷响、垂死的惨嚎混杂着寒风!防线瞬间被撞开数道血淋淋的缺口!无数山戎战马冲了进来,弯刀带起冰冷的弧光狠狠劈下!
战场刹那间变成混乱暴烈的屠场!滚烫的血喷射而出,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变成刺目的鲜红冰块!
姬克只觉得一股腥热的液体狠狠喷溅到他脸上!身侧,一个刚刚还在吼叫“杀”的甲士,头颅已被弯刀劈开!那年轻的眼珠斜斜地瞪着灰暗的天空!姬克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心脏!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一个山戎骑士撞破缺口,狰狞的脸孔直冲姬克而来!弯刀如闪电劈下!姬克甚至能看清对方狞笑时裂开的黄牙缝隙!死亡的冰冷气息已罩在头顶!
“少主!”一声怒吼炸响!如同天雷在耳畔劈开!祁仲巨大的身影如怒熊般扑至!他的青铜重戈横空挥出!撕裂空气!“嚓!”一声刺耳巨响!火星四溅!那势在必得的弯刀被猛地磕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祁仲顺势左肘凶猛顶出!如同铜锤撞在那山戎骑手的胸口!“噗!”清晰骨裂声响起!骑手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撞得倒飞下马!祁仲一脚死死踩住对方胸膛,手中戈刃的锋尖在空中短暂停顿了一瞬,映着天上翻滚的铅云和喷溅的血雨,然后带着积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