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战斗基本结束。战场上尸横遍野,受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吴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和盔甲。薛祝和胥门克疲惫地坐在一辆被遗弃的楚军战车上,两人身上都沾满血迹和泥浆。
“我们赢了。”胥门克喃喃道,手中还紧握着血迹斑斑的短剑。
薛祝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声音低沉:“但这胜利的代价...”他没有说下去,目光落在一具年轻的楚军士兵尸体上。那士兵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吴军大营中,公子展与众将正在庆功。被俘的囊瓦被押上来,他虽受伤不轻,但仍挺直腰杆,保持着楚国令尹的尊严。
“要杀便杀,休想羞辱于我。”囊瓦傲然道,目光扫过在场的吴国将领。
公子展却出人意料地下令:“为令尹疗伤,以礼相待。楚国虽败,但囊瓦将军仍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转向众将,神情严肃:“楚军虽败,但楚国根基未伤。我们应乘胜追击,夺取楚国的居巢,以巩固边防,扩大战果。”
几天后,吴军挥师西进,直逼居巢。楚军新败,守军不足,居巢很快陷落,囊瓦趁乱逃回郢都不提。吴军缴获大量物资,然后有序撤回国内。
薛祝站在居巢城头,望着东方的故乡方向。胥门克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听说我们要班师回国了。这次可是大胜啊!”
“嗯,战争暂时结束了。”薛祝说,但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思。
胥门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边楚国的方向:“但楚人不会忘记这次的耻辱。战争还会继续,你说是不是?”
薛祝沉默片刻,声音坚定:“那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下一次,我们要让楚人再也不敢犯我边境。”
吴军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凯旋而归。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不绝于耳。但军中的有识之士都明白,这只是一轮较量的结束,吴楚之间的恩怨远未了结。
在回国途中,公子展特意召见了几位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的年轻士兵,其中包括薛祝。公子展特别注意到薛祝的军事眼光,在单独谈话时问道:“你认为楚军败在何处?”
薛祝谨慎地组织语言:“回将军,楚军败在轻视我吴军,更败在不识地利。他们的战车在平原上是无敌的,但在水网密布之地反成累赘。我军胜在善用地利,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公子展点头赞许:“说得对。用兵之道,在于知己知彼,知天知地。你很有见识,将来必成大器。我欲调你来我军中任职,你可愿意?”
这次谈话在年轻的薛祝心中埋下了种子。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当一名普通士兵,而是思考更宏大的战略问题。他深知,这次胜利只是开始,吴楚之间的争霸还将继续。
与此同时,在楚国郢都,败讯传回,朝野震动。楚昭王大怒,问责败军之责。楚国开始重整军备,发誓要雪此奇耻。
在吴国一个边境村庄,薛祝回家探望母亲。母亲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泪眼婆娑:“我儿长大了,但也经历了战火洗礼。”
夜晚,薛祝独自来到江边,望着对岸楚国的方向。他想起战场上死去的同伴,想起公子展对他的期许。
“战争不会结束,除非一方彻底倒下。”他轻声自语,年轻的面容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深沉。
江风吹动他的头发,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
公元前506年,秋。
姑苏城外的胥江之畔,肃杀之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吴王阖闾独自站立在巍峨的姑苏台顶端,玄色王袍在渐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他双手扶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越过蜿蜒的河道,投向西方那云雾缭绕的天际。那里是楚国的方向,是他祖辈辈渴望征服却始终未能逾越的屏障。
侍从和卫士们垂首立在数步之外,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君王的沉思。这位凭借隐忍和果决登上王位的君主,眉宇间凝聚着一团化不开的疑云。登基数年来,他励精图治,用伍子胥之谋,纳孙武之策,修法制,练士卒,囤粮草,造战船,吴国的国力军力日益强盛。然而,那个萦绕心头已久的念头,随着实力的增长,反而越发清晰和迫切——西征,伐楚,直捣郢都。
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打破了高台上的寂静。阖闾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传伍子胥、孙武。”阖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侍从耳中。
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不久,两位身影一前一后登上了高台。走在前面的伍子胥,虽已年过半百,鬓角染霜,步伐却依旧刚健有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穿透时空,直视他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楚地。跟在后面的孙武,年纪稍轻,神态更为沉静,步履从容,仿佛身边呼啸而过的不是带着寒意的秋风,而是无关紧要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