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
“韩军万胜!”
新郑城像投入滚烫铁锅的脂块,瞬间被恐怖的热浪与喧腾淹没。城墙被灼热油脂泼中处皮焦肉绽,爆开大团大团的火焰;飞石砸落的闷响混着城砖崩裂的脆响;弓弩破空声如同骤雨打芭蕉,无数人影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奔突、倒伏!原本朦胧温馨的灯火瞬间被凶狂的火焰吞噬,整个城池边缘变成一道燃烧跳跃、喷吐着浓烟碎屑的残酷壁垒!
郑宫深处,最后那点靡靡的乐声终于被惊骇撕碎。丝竹戛然断绝,取而代之的是宫女惊惶失措的哭喊奔逃,侍从狂乱碰撞殿柱的闷响,以及玉器、铜器、陶器接连坠地的碎裂声!年轻的郑国国君康公被人从锦茵玉枕上粗暴地拖拽起来,披着单衣,赤着脚。他惊恐地扭动,衣襟被撕开大半,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像只失水的鱼徒劳挣扎。一名形容枯槁的老宦官跌跌撞撞扑到紧闭的殿门前,徒劳地想要抵住那扇正被沉重撞击力震得簌簌落下灰尘的丹漆门扉。
“君上……走……走东密道啊!” 老宦官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锈刀刮过骨头。
轰!!!
巨大的丹漆殿门连同精美的格心雕花被一整块撞得向内飞起,碎裂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溅激射!老宦官羸弱的身影如同断线纸鸢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凄艳的血弧,重重砸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头颅撞上冰冷的蟠龙柱础,再无一点声息。
门洞外,火把的光焰映照出重重狰狞晃动的黑影。韩军甲士如同青铜浇铸的杀戮雕像,踏着断裂的门扇、飞溅的木屑和尚未冷却的鲜血,潮水般涌了进来。沉重的战靴践踏着金砖,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嗒、嗒”声。为首一人,甲胄沾满烟灰血污,眼神狂热如疯兽,每一步都踩在宫室内残存金玉相击的呻吟上,踏碎了郑宫最后一丝虚妄的华美。
他一把掐住郑康公白皙却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脖颈,声音浑浊如同铁沙摩擦:“传……伪君令!新郑……降我大韩!违令者……满门车裂!”
榆关前线,魏军主帅大帐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那股弥散的凝重气息。灯油燃得噼啪作响,焰心摇曳,在帐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如同鬼魅缠斗的人影。
羊皮制成的巨大舆图在案几上铺陈,其上以朱砂标注的魏军攻城路线正与墨线勾勒的楚军布防犬牙交错。舆图的一角,几枚染血的竹制小符节凌乱地散落着,那是白日里前锋猛将拼死撕开楚军第一道鹿砦防线带回的战报凭证,虽小胜,却已昭示楚军韧顽远超预估。几名盔甲沾着凝固血块和泥土的高级裨将按剑肃立,脸膛被烟火熏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眉宇间皆凝结着一道深深的疲惫刻痕,那并非源于肉体,更多来自这场本以为雷霆万钧、此刻却陷入泥沼缠斗的狂躁与失落。
魏武侯踞坐在正中的虎皮大椅上,一手撑膝,一手攥着刚刚随快马疾报送来的、由皮囊密封的军需辎重损耗简策。铜灯的光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面。他眼窝深陷,眉心拧成一个铁疙瘩,眼底的红丝如赤蛇般扭动不休,那是数日夜不安枕、运筹绞尽脑汁的结果。
“报——!”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嘶哑拖长的叫喊,带着变调的惊惶,瞬间刺透帐内压抑的低气压。
帐门厚毡被粗暴撞开,凛冽带着血腥味的风猛地灌了进来,烛火霎时被扑得猛晃,几乎熄灭。一名驿卒衣甲蒙灰,肩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箭创,尚未包扎,暗黑的血泥已经糊满了半边铁甲。他连滚带爬地扑入,膝盖狠狠砸在地上,双手哆嗦着举起一支犹带体温的铜管。铜管末端封漆上,赫然是韩国新铸的龙蛇绞缠纹徽记!
“郑……郑……”驿卒嘴唇剧烈翕动,撕裂的喉咙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牙齿因寒冷或恐惧发出咯咯的撞击声,“韩军……新郑……亡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却像破锣般干涩、走调,带着彻底绝望的哭腔,“郑君……降!韩国……迁都郑城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轰然炸开!
魏武侯霍然暴起,身下精工打造的厚重铁木帅案被他掌缘灌注的恐怖力量拍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眼中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红丝、所有焦躁,在那一瞬间被一股能焚山煮海的无边暴戾取代!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深植于血脉的天神之怒被彻底唤醒,要涤荡世间一切不敬与悖逆!
“韩獠——!”他的怒吼如同九天炸落的狂雷,震得整个大帐的梁木灰尘簌簌而落,几盏铜灯烛火疯狂摇曳跳荡!
呛啷——!
腰间那柄早已出鞘搁在一旁、以坚硬柞木支撑的帅剑被他一把抄起!那剑通体黝黑,此刻却因极致的怒火灌注而嗡嗡震颤,剑身内部那一道幽暗血线骤然爆发出妖艳欲滴、几乎要溢出的赤芒!剑光暴涨如同实质的血色匹练!
“申不害!无耻鼠辈——!”
狂啸声中,剑光挟着魏武侯倾尽山河之力的暴怒,化作一道撕裂帐中空气的死亡闪电,轰然劈落!
咔嚓——!
坚硬如铁的柞木帅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