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破了。
不是被撬开,而是被反复撞击的巨力硬生生从门轴铰接之处的砖石墙体里挤压、撕扯了出来!半扇沉重的包铁城门向内侧轰然倾倒,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尘浪!另一扇扭曲得像一张烂铁皮,斜挂在断裂的半截门轴尖刺上,无力地晃荡。
魏军狂暴的巨潮轰然灌入!冲垮了门洞内临时堆积却已被冲击波震散的最后沙袋、木障!黑色的饕餮纹在狭小的门洞内闪烁跳跃,那是重甲步卒挺着丈余长的戈矛挤入时,肩胛上钢片摩擦出的微光。最前端的甲士如同刺猬般顶着密集的刺击将长戟狠狠贯入楚卒的胸腹!后方同伴踏着倒地同伴还温热的尸体,用剑劈砍,用盾牌冲撞,将每一寸空间塞满死亡!
公孙痤是那道最锐利无前的身影!他那柄异形的巨大镰斧此时成了真正的地狱收割者!斧刃卷起的腥风在狭隘街巷里激荡!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令人牙酸的筋骨撕裂声和兵刃被切断的悲鸣!前方三五名挺矛刺来的楚卒被他横扫千军般的一斩削断了矛杆!镰斧那诡异的圆弧前刃紧接着顺势抹过!带起一片飙飞的血泉和分不清是甲片还是残肢的碎块!
巷战瞬间演变为一面倒的绞肉!房舍在混乱中被点燃,浓烟与火焰迅速蹿升,将死斗的人影映照得扭曲如同厉鬼!公孙痤大步踏过尸骸和瓦砾,前方又涌来一群身披各色杂乱甲胄的楚军士兵,看其装饰似是某个公族大夫的私兵,还勉强保持着一点队形。当先一名武士似乎颇有勇力,挥着包铜的长殳狠狠砸向公孙痤!
公孙痤竟不闪避!脚下踏碎一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楚兵头颅!沉重的镰斧迎着那力劈山岳的铜殳反撩而上!
锵锒——!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铁锤砸响铜钟!火花在腥臭的空气中刺眼迸溅!那精铜所铸的殳头竟然被这柄怪斧生生劈断!碎铜炸开!余势未消的镰斧那带锯齿的弯弧锋刃划过一道血光!将那楚军武士半个胸膛连同肩甲一起劈裂!惨叫声戛然而止!
公孙痤身后冲上的魏军甲士如同一排排无情的钢铁锯齿,用剑劈砍,用戈捅刺,将那些失魂落魄、兵器都拿不稳的私兵彻底淹没、分割、刺穿!更多的楚卒开始向城后方混乱溃退,踩踏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哀嚎奔逃。
整座城市彻底沸腾、燃烧!到处都是金铁交鸣、临死的惨呼、房屋倒塌的轰鸣!街道的争夺,每一寸都洒满滚烫的人血!
“将军!”一名传令兵扑到公孙痤脚边,满脸血污混杂着烟灰,“城守石奢……退守内城祠庙!”他声音嘶哑急促,“据报……石奢命人泼油聚薪,似要……举火焚祠!”
公孙痤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镰斧依旧滴落着粘稠的血珠和脑浆的混合体。脚下一摊燃烧的断木被他“咔”一声踏灭。
“石奢?”他声音低沉平直,毫无波澜,“他要烧了楚国祖神灵位给寡君献礼么?也好。”
他足不停步,向着内城那几栋依旧被零星抵抗守护着的木结构重檐建筑走去。火光映着他冰冷的甲胄和那柄不断滴血的镰斧。每一步落下,都踩在血肉或焦炭之上。
烟柱,不是一股,是无数股。它们从城内各处燃烧的街坊、倾倒的楼宇缝隙中腾起,扶摇直上,扭曲纠缠在一起,在鲁阳城上空形成一片污浊厚重的铅云。铅云下方,内城石阶之前的一片广场上,气氛诡异得压抑。
广场上铺的青石板残破不堪,布满深浅不一的褐色灼痕和干涸后黏腻的血污。空气中弥漫的皮肉焦糊、血腥以及某种油脂香料燃烧后的怪异烟味混杂一处,刺鼻欲呕。魏军士卒们黑色的身影如同收割后的麦秆,在广场各处静穆肃立,甲胄兵刃上血迹未干。他们的目光却都聚焦在前方那扇紧闭的内祠朱门前,神情各异,却都带着一种看穿猎物最后挣扎的冰冷与笃定。
公孙痤立在石阶之下,他已脱下重盔,但身上那副乌沉的饕餮纹重甲依然如同冰冷的铁皮紧紧箍着他精悍的身躯,肩甲上还有之前被楚箭洞穿的凹痕。脸上溅着半干的黑红血点,让那本就如刀刻斧凿的面部线条更显冷酷。他望着那道紧闭的朱门,眼神无波无澜,如同古井。
朱门紧闭。门后隐约传来嘈杂——器物倾倒的轰响、男人低哑的咆哮、间或有压抑短促的嘶喊与兵刃摩擦硬物的刮擦。但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死一样的寂静,里面是混乱却徒劳的喧腾。
突然间,门后爆发出一阵极其猛烈、如同滚油泼入火堆般的爆燃声!
轰——呼啦!
不是火焰缓慢舔舐的声音,而是一种瞬间暴烈喷发的轰鸣!巨大的、狂烈的橘黄光芒猛地从厚重的门扉缝隙、格心棂窗间穿透、泼洒而出!将那漆红的门板、门前的地面、甚至公孙痤冰冷的甲胄,都瞬间蒙上一层剧烈扭曲、跳荡着的诡异光晕!
火舌!真正的火舌!带着焚毁万物的高温和令人心胆俱裂的爆响,如同地狱熔炉破开了门禁,从门缝窗格间凶猛地向外喷射席卷!热浪灼面生痛!
就在这炼狱般的火焰喷射而出的下一瞬,一个被火焰包裹着的庞大身影撞破了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