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的哭泣不知何时渐渐低落下去,只剩下几声象征性的、细碎的呜咽在空旷的角落里微弱回响。
终于,齐国位列三卿之首的老宗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推动着,踉跄着挪步上前。他那把历经三朝的嘶哑声音此刻带着令人不安的颤抖,在这骤然寂静下来的灵堂中响起,带着一种几乎无法自控的急促和焦虑:“季……季公子!丧礼已毕……祖宗之祀……万民之望……一刻……也拖沓不得啊!”话音未落,他双膝一软,竟是直接扑倒在吕季面前冰冷的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花白的须发都沾染了尘灰:“请四公子……即刻告祭宗庙……承……承继大位!”说到“承继大位”四个字时,那声音凄厉得破了音,嘶哑难闻,仿佛有巨大的恐惧在驱使着他。
“请四公子承继大位!”
“请四公子承继大位!”
刹那间!数位白发苍苍的齐国老臣、连同部分族中宗亲长者,如同被推倒的骨牌,竟纷纷扑倒在地!叩首的声音杂乱而沉重地敲打在地砖上!那一声声哀恳的呼声汇聚成洪流,裹挟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朝着跪在地上几乎被埋没的吕季汹涌拍来!
那高踞首位的王使也微微欠身,象征性地颔首示意,虽是礼节,其催促之意同样昭然若揭。
整个灵堂内,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仿佛瞬间都被冻结。唯有那些沉重的叩首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所有人耳边疯狂擂动!
吕季被这海啸般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推挤着,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无比的手死死攥住,窒息得几乎晕厥。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两侧重重的人墙阻隔,稳稳地扶在了他摇摇欲坠的肩头上。那手掌的温度如同滚烫的烙铁,透过粗硬的麻衣传来,瞬间烫得吕季一抖!他猛地抬起头——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小的同母弟弟,吕得!吕得那年轻而尚显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泪痕尚未干透,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双与父亲酷似的眼睛中,此刻燃烧着一种炽烈无比的忠诚与担忧。他扶着兄长肩膀的手因用力而青筋隐现,像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支撑住这即将崩溃的山河。
“四兄!”吕得的声音极低,却如同金石坠地,清晰地穿透了灵堂内嘈杂的低泣和哀求,“主心骨不能乱!”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灼人的热意,“大位空悬,正是豺狼鼠辈望风而动之时!兄长!”
吕得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吕季脑中炸响,那双年轻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焦灼和支撑之意,瞬间将吕季从悲恸的泥沼与恐惧的狂涛中扯出了一丝缝隙!对!他是主心骨!父亲走了,他便是齐国最后的定海神针!他的目光猛地扫过伏跪一地、花白头颅颤抖不已、甚至不惜磕破前额鲜血染红地砖的老臣们——宗伯的血痕刺目惊心!他们不仅仅是被恐惧压垮,更是对这个行将失去顶梁柱的国家未来,感到了山崩地裂般赤裸的绝望!
一股尖锐至极的痛楚刺穿了吕季的心脏深处!那不是委屈,而是远比委屈更沉重、更汹涌的浪潮——对眼前这些白发苍苍、忠贞至此的长者们的怜悯!以及对自己即将扛起的那份比山峦更沉、比烈火更灼的命运的……一丝无言的悲壮!
“宗伯……诸位……”吕季的喉头剧烈滚动,喉咙里溢满了铁锈般的腥甜味道。他猛地发力,挣脱了吕得支撑的手臂,以难以置信的力气将自己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身体强行撑住!他环视灵堂内或跪、或立、或惊疑、或绝望的千百张面孔,那些目光里承载着整个齐国的未来和恐惧。然后,他抬起手臂,沾满泪痕和尘土的袖子指向身旁与他并肩跪伏的吕得!
“此位!”吕季的声音劈开了灵堂内几乎凝滞的空气,撕裂了所有的悲泣和哀求,带着一种孤注一掷、震人心魄的力量,“吕季……才德、声望、年齿……皆不及吾弟——吕得!诸位……请看!”
此言一出,不啻晴空霹雳!灵堂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几乎裂开!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吕季那张决绝的面孔!宗伯那张布满血痕的脸瞬间定格为一种无法理解的骇然!
王使的眼中骤然爆射出无比锐利刺骨的寒芒,如同淬毒的冰锥,直直钉在吕季的咽喉!
“故!”吕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灵堂的悲壮空气都吸入肺腑深处,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却更加稳定,如同铜钟再度撞响,“季——恳请诸位亲长、宗庙祖灵,允季让位于吾弟吕得!季……愧受先父之托……唯有引族人远迁封地偏鄙!永不负国之望!天地为证!”
“轰!”灵堂内的死寂被彻底引爆!惊呼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混杂着绝望的嘶喊、无法置信的低吼、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