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助孤!天助孤啊——!”他嘶嚎着,沾了血迹的手胡乱地拍打着身旁战车的护栏,仿佛在为前方那面血淋淋前进的玄色大纛擂鼓助威!“孤乃……姬姓王族!正朔……正朔所归!孤当今日……践履……践履那大位!哈哈哈哈!!”
这支裹挟着疯狂复仇力量的洪流,如同冲垮朽堤的潮水,终于在汹涌的喊杀与杂乱的哀嚎声中,淹入了兽苑外围那片人工辟出的、带着原始野性气息的猎场!这片新辟之地树木尚幼,低矮的灌木丛凌乱地分布着,几头原本被驯化、准备用于猎场观赏的梅花鹿被这惊天动地的混乱彻底惊扰,在仓促建起的低矮栏杆内惊惶奔突!它们甚至比冲击的士兵更先一步,用角撞或用蹄猛踏,将那些不高的栏杆轻易地冲开了数处豁口!
战车轰隆碾过兽场边缘铺满碎石和落叶的地面。一只被惊鹿撞断的栏杆粗大木茬狠狠刮在沉重的车轮辐条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詹父一手控缰,一手紧握车轼,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视野因惊惶奔逃的鹿群而略显混乱的开阔地带!兽场更深处,靠近一方新挖的蓄水池方向,树丛后隐约传来马匹嘶鸣和零乱的金铁交击声!
“主上有卫!”詹父眼神一凝,嘶声高喊,“池畔!速击!”
簇拥战车的甲士齐声爆吼!如同发现了致命猎物的狼群!阵型陡变!手持重盾在前,长戈长戟如同陡然亮出的獠牙!他们不再冲击前方已无有效防御的方向,而是如同一道青铜与血肉组成的巨大凿子,悍然转向!直接对着那树丛后传来打斗声的池畔方向碾压过去!沉重的步伐踏动大地,压倒沿途低矮的灌木!
然而,当那最后一道稀疏的树丛被蛮横地冲开的瞬间,冲在最前的詹父和几个持戈甲士瞳孔骤然急缩!
没有预想中周王的惊慌失措!在那方浑浊的水池边,赫然集结着一支人数不多但装备极为精良、队形丝毫不乱的方阵!二十余具浑身覆盖着厚实、打磨得精光锃亮的青铜札甲的铁卫!前排执盾,盾牌厚重高大,几乎齐胸!后排戈戟参差林立,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寒光!中央簇拥着的,正是身披华服、却已被侍从强行搀扶上马背的周王姬阆!
“大王在此!王驾扈从在此!”一个面白无须、双眼锐利如刀的寺人立于阵列中央,声音尖利却异常镇定清晰,压过场中乱声,“尔等叛逆!竟敢直犯天颜!罪该万死!”
更令人心头一凛的是,在这个严密森严的核心方阵之后,更有两倍于此数的王宫卫兵正在一名校尉的竭力嘶喊中,挥舞着并不精良的各式武器,勉强组成一个摇摇晃晃的半圆防御阵,试图阻挡詹父所率这一路最为锋锐的突击力量!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更是在仓促之间被冲击,但凭借这核心的精锐铁卫方阵为支柱,那临时拼凑的半圆阵线竟没有被詹父这猛虎般的冲锋瞬间撕裂!
“铁卫!”詹父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瞬间明悟!姬阆虽自毁长城,逼反朝臣,但他深藏宫中的这支直属先王穆王时代挑选、由真正忠心王室的死士世代相承的“铁壁扈从”竟在如此混乱局势下依旧存留!这些扈从每一人都经过严酷训练,装备精良得令人发指!自己这支突击力量人数虽众,但大部分由被夺田邑、濒临饿死的平民和部曲临时武装,纵有死志,却缺乏有效兵器和坚甲利刃!
“杀——!”
詹父狂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后退就是全军覆灭!他手中青铜长戈斜指,目标直指前方那面被层层重盾护佑、闪着冷光的核心!
“轰——!”
两支同样决绝、力量却悬殊的队伍如同山崩般狠狠撞击在一起!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与垂死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整个兽苑上空!
“当啷!噗嗤!”
盾牌狠狠相撞的声音、青铜矛戈破开皮肉筋骨的声音、甲叶被撕裂撞碎的锐响、骨骼被重型兵器摧折断裂的可怕脆响瞬间汇成一首血肉交响!
詹父挥戈挡开迎面刺来的两柄短矛,怒吼着催动战车前冲!但沉重的战车撞在对方前排数面巨大的青铜盾上,巨大的冲力竟只将盾阵撞得微微晃动!铁卫的阵型太过厚实和稳固!詹父身侧一名祝家族人悍勇地挥舞长戟试图刺击盾后敌兵,却被另一侧缝隙中陡然刺出的一柄锋利矛头精准地扎穿了侧腹!沉重的戟身脱手落地,他带着刺入体内的矛杆颓然栽倒!另一名簇拥战车的甲士试图以身体掩护王子颓的战车,却被对方阵中一支破甲重箭射穿半边肩膀,带着木屑般的血肉碎片惨叫着倒下!
王子颓坐在战车上,被这短促到令人窒息的距离里爆发的惨烈近身肉搏瞬间惊呆了!他甚至能清晰嗅到前方涌来的浓烈的血腥气息!能看到对面铁卫那冷酷如同石刻的面甲缝隙中露出的、如同冰封荒原般的眼神!一支投矛呼啸着从他乘坐的战车旁掠过,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刺破他的耳膜!矛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在战车后方的轱辘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木屑纷飞!剧烈的震动让王子颓猛地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短促尖叫!仿佛被抛入了尸山血海的最中心!他身体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