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在上!祖宗不弃!讨逆——!!!”
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从蔿国枯槁的胸腔爆出!这声喊如同引燃干柴的最后一颗火星!
“讨逆——!!!”
数日压抑的恐惧、绝望、被断绝生路的痛苦,在这一刻被愤怒点燃为焚毁一切的烈焰!成千上万被夺去生计、在饥寒边缘苦苦挣扎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他们如同沉默奔腾、却蕴藏着毁灭一切力量的浊流!悍不畏死地撞向那座象征将他们推入绝境的深宫!撞击!冲撞!无数双赤足或草鞋奋力踏过坚硬冰冷的石地,发出沉雷般的轰响!
轰隆!——咔嚓!!!
朱雀门内侧那巨大的门轴终于承受不住持续的撞击,在一声沉闷骇人的断裂爆响中,硬生生从根部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沉重的宫门失去支撑,猛地向内歪斜倾倒!
“门开啦——!!!”
内外狂乱激荡的血色声浪汇成一片!人流如同岩浆找到了缝隙,疯狂地顺着那倾倒的巨大门板缝隙和倒塌激起的烟尘向宫城内涌去!
“挡住!放箭!放箭!!”偏厅内,被死士死死缠住、身边卫士已经被放倒数人的姬服终于从极度的混乱和震骇中惊醒!他面色惨白如金纸,声嘶力竭地对着后院城墙高处嘶吼,“蠢货!放箭啊!射杀那些叛逆!!”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排守军。他们脚下是积满灰尘的女墙垛口,许多人面黄肌瘦,握着弓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箭袋里的箭矢甚至稀疏不齐!
“放……”城墙上的守军什长看着下面那如同黑色蚁潮般汹涌而入、更夹杂着无数妇孺老弱模糊身影的人流,再看看自己手下那些握弓都发颤、眼神里充满了惶惑犹豫的兵卒,自己口中的命令也卡在了喉咙里。几个兵卒下意识地朝着混乱人流上方开弓,几支软弱无力的箭羽歪歪斜斜地射出去,落在潮水般奔涌的人群后头,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轰隆隆!!!
另一道巨大城门倒塌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这次是宫城之南!那是石速带着一群原本伙房里的粗壮帮厨和一个心腹族人家将队付出重大代价后砍开的宫城南门!
“边公!殿下!随我来!”
如同预演过无数次,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喝压过所有混乱!一支身披或新或旧甲胄、手持青铜长戈短剑、由祝跪族中部曲和蔿、禽两家尚能动员的私兵组成的中坚力量,簇拥着一面玄色大纛,在身着陈旧铠甲、满面狂热的詹父带领下,如同一把淬火的长矛!在混乱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们绕开卫兵零星抵抗、驱散惊恐乱逃的宫人,以骇人的速度和凶悍的气势直扑向宫城的核心区域——周天子姬阆平日行猎取乐、此刻很可能藏身的西苑兽场方向!那面玄色大纛迎风猎猎招展——一个用猩红得如同人血淋漓的丝线绣出的巨大“姬”字在阴郁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
玄色大纛在混乱的宫墙内、到处可见奔逃仆役和四处零落抵抗人潮中格外显眼。那巨大的猩红“姬”字仿佛吸吮了周围所有的血气!随着这支悍锐甲兵的急速推进,大纛下方被层层护卫着的身影也愈发清晰——王子颓!
他并未披挂戎装,身上依旧是那件匆匆忙忙换上的朱紫色锦袍,只是那原本象征着尊贵的袍服此刻被溅上了星星点点不知何人的血迹和沿途飞溅的泥污,华贵颜色被蒙尘玷污。他双手死死扣在那张临时寻来、粗木制作的战车扶手栏杆上,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这张脸,在阴霾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潮红,虚浮的肌肉由于极度的恐惧和骤然被推上风口的疯狂而扭曲着,嘴角却神经质地向上咧开,露出几颗因为常年酗酒而显得不那么洁白整齐的牙齿,喉咙里不时发出咯咯的、意义不明的气声!
战车碾压过宫道砖缝间流淌的细小血溪,一个奔跑不及被打翻在地的年轻宫人发出半声尖利的惨叫被沉重的车轮碾压淹没!血肉骨骼碎裂声混在车轴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中惊心动魄!王子颓被这声音和战车的剧烈颠簸震得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无比惊恐地缩了缩脖子,手更紧地扣住那粗糙的木栏杆!然而,战车前方开路甲士毫不留情砍杀零星冲出来阻挡的卫兵时飞溅的鲜血,有几滴温热粘稠地落在了他手背上!那粘腻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剂诡异的毒药,透过皮肤直刺入他早已癫狂的骨髓深处!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疯狂地收缩扩散!就在战车轰然冲过一片狼藉、倒伏着两具宫卫尸体的门槛时,王子颓突兀地发出了嘶哑变调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