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是如此凶戾、狂躁,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射公子克!
孩子瞬间被这从未见过的可怖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呜哇……”一声尖锐凄厉到极致的哭嚎骤然撕裂了天地间沉重的死寂!巨大的恐惧将他完全攫住,本能地要将整个小身体往后缩,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黑衫的禁锢,逃离那吞噬人的目光!
这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滚油泼入死寂的火堆!
太子佗的身体剧烈地、失控地颤抖起来!如同被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攥住了四肢百骸!那件巨大累赘的斩衰重孝在他的颤抖中被拉扯得歪斜不堪。他眼中狂乱的光芒混乱地燃烧、疯狂跳跃,最终如同被点燃引线的火药桶——轰然引爆!所有的情绪轰然冲塌了仅存的堤坝!
“够了——!!!”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裹挟着孩童变声期的嘶哑和无穷的惊惧怨毒,刺破昏沉天幕!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太子佗猛地将一直死死握在手中的那只盛满了浓酽祭酒的青铜斝,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巨椁——他那刚刚故去、生身父亲的棺椁——狠狠泼去!
冰凉的、酒香浑浊的琥珀色液体如同决堤的凶河之水,当空划过一道半弧形的长练,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湿漉漉的微光,“哗啦”一声,大部分劈头盖脸撞在玄黑描金的巨大椁盖上!撞击之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碎裂的液体裹着寒冰残水溅开!更多的酒液沿着冰冷的椁壁迅速蜿蜒流淌,冲开了绘制的金彩纹饰,留下大片大片濡湿深暗的痕迹,夹杂着冰屑泥沙,顺着椁体沉重地滴落而下。刺鼻的、混合了陈酿新土与死亡的湿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泼酒动作太过凶猛,连带着太子佗那件过于宽大的麻衣都被带得掀飞一大片,几乎将他小小的身躯掀翻!但虢公忌父那只铁钳般的手再次闪电般伸出,纹丝不动地钳住了佗臂弯下的某个紧要关窍,硬生生稳住了少年狂躁欲倾的身体。
“兄……兄?”公子克撕心裂肺的惊哭,竟在这一刻被这无法理解的滔天凶意瞬间噎住!只剩下惊恐抽噎!
“这棺木……”太子佗被稳住了身体,却稳不住那崩裂的魂魄。他惨白的脸上青筋暴突,扭曲变形得近乎狰狞,一双眼睛燃烧着骇人的狂焰,死死瞪着眼前滴淌着酒水冰渣、冰冷沉默的巨椁,仿佛要将其焚烧殆尽!那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阴冷刺骨,穿透了河风的呜咽,字字清晰地砸向在场每一个人的脊梁骨,带着一种属于阴冷地府的寒气:
“……日后……怕是装不下两个天子!”
时间仿佛被冻结!
抬着巨椁的数百名精壮汉子,无论步履如何沉稳刚毅,那庞大的队列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瞬间凝滞!无数条紧咬汗巾、青筋暴起的古铜色脖颈在同一瞬间僵硬不动!无数双沉稳坚定的眼睛齐齐睁大,瞳孔里映出那泼在巨大棺椁上淋漓流淌的酒渍,如同看到了某种亵渎神灵的血污!滔天的骇然与古老原始的恐怖如同冰冷的洪水瞬间席卷过每一个壮汉的脊骨!抬椁木台下方,数百双深陷于泥泞中的赤足与厚底布履,在此刻产生了令人心悸的混乱踏动!巨椁第一次明显地剧烈摇晃!沉重的嗡鸣声从椁身发出!
更后方,护卫于侧翼的禁卫军士队之中,几乎在同一刹那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如同滚雷掠过头顶的铁甲鳞甲碰撞摩擦的哗然颤音!那是整齐队列骤然紧绷、所有锐士在惊骇欲绝之下本能挺直脊背攥紧兵器时甲胄发出的巨大共鸣!如同被冰水浇灌的篝火中爆裂了千万点火星!长戈矛杆剧烈晃动,反射出阴沉天际下无数道冰冷刺目的寒光!
“太子!慎言!”
虢公忌父那如同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面庞,骤然崩裂!一声冷厉沉雄的断喝在他舌尖炸开,如同九天劈下的寒雷!盖过了一切呜咽的风声、哭嚎、冰水撞击与甲胄齐鸣!那蕴含着周礼秩序与庞大权柄重量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如同沉重的磐石,狠狠压向太子佗那因疯狂而失去血色的身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只干枯却蕴含着千斤巨力的手掌,重重地搭在了太子佗瘦削稚嫩、仍在因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的单薄肩头上。那只手如同铁铸的枷锁,瞬间压下少年所有挣扎的气焰与脱缰的癫狂!佗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冻结在玄冰里的小兽,无法动弹分毫。虢公深陷眼窝中的寒光锐利如电,横扫过太子佗那双被恐惧与狂怒扭曲得如同恶鬼的双眼。目光交汇的一瞬,太子佗眼中那疯狂的火焰如同被玄冰泼灭,只剩下被巨锤砸碎后的茫然灰烬与无边无际的惧意,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整个奔丧队伍如同被施了定身魔咒!连公子克那惊天动地的号哭也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捏回了喉咙,变成细小的呜咽抽泣。
黄河故道之水在脚边沉重缓慢地涌动,沉闷的呜咽声如同古老幽灵在地底深处奏响的挽歌。
被黑衫紧锢在怀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