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在盒内铺就的深紫色软缎之上!它造型端庄流畅,线条圆润饱满,通体由上好的赤金打造,杯壁薄而均匀,表面被工匠以近乎完美的手法打磨得光滑如镜,不见一丝锻造留下的粗砺坑洼。杯口浑圆,微微外侈;杯底微收,稳坐如磐石。杯身简洁,仅在靠近底足的颈部位置环刻了一圈纤细但极其清晰的蟠螭纹带,那传说中的无角之龙蜿蜒回旋,首尾相衔,是天子恩赐重臣时才有的高规格纹样。在殿内光线映照下,这只金杯通体流转着华贵纯粹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光芒。那光芒灼烫着哀侯的双眼,也刺进他茫然无措的心底——那过于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天子荣宠!
就在这光芒四射的新金杯旁边不到尺许的距离,哀侯案上那只粗砺、厚重、在烛火下显出更为深沉和古朴金辉的旧杯被映照得有些失色。它孤零零地杵在冰冷的青铜案面上。杯壁上坑洼不平的冷锻捶痕、几道因粗暴融铸而强行留下的折边、以及那个角落处被刻意保留未被打磨的、模糊难辨的蟠螭印痕……都在这刺眼新贵的对比下,显出某种饱经蹂躏的笨拙和不堪。它的沉甸厚重对比新杯的灵巧绝尘,如同一个泥淖中挣扎的囚徒注视着云端降临的神只。那两杯并置的案上,一半璀璨耀眼,一半深沉黯淡,如同撕裂的两个世界。
哀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只仿佛要将所有光芒都吸走的新金杯。指尖颤抖着,悬停在空中,竟一时不敢落下。
“此乃天子信物。”虢公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内那奇异而沉重的寂静。他没有看那只被映衬得黯然失色的旧杯,目光如同有重量般只落在哀侯身上,如同利剑剖开迷雾,“君上但知有此杯足矣。国之重器,在其‘名’正,而不在其‘旧’积。”他的话意有所指,又似乎言尽于此。
哀侯的手指微微一抖,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光滑冰冷的杯壁。一丝奇异的灼热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冰冷的茫然。他的目光却无法自控地飘向案角那只同样冰冷、却承载着无解诅咒的旧金杯。它的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眼前,无声诉说着一个血腥、背叛与绝望轮回的开端。
案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殿顶高远难测的黑暗。新杯流转着令人晕眩的光芒,而旧杯角落那个模糊的蟠螭印痕,在明暗的交界处显得无比幽深,如同刚刚凝固、还带着滚烫恶意的烙铁印记,将整个时代都刻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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