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如同冰雹劈头盖脸砸下!话音未落,旁边两个披坚执锐的甲士已大步上前!如同铁钳般冰冷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架在召穆公双臂之下!他们猛力往上提拽!
召穆公托举着血书的身体被硬生生从地面拉起!膝下冻硬的砖石缝隙带出细小的冰屑微尘。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没有惊慌,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近乎荒原的沉痛与了悟。
托举着血书的那双枯瘦的手剧烈地一抖。
“嘶啦——”
薄薄的素绢承不住这骤然爆发的拉扯之力,从中猛然撕裂!裂帛之声尖利地刺破寒空!那十数个鲜血写就的文字被粗暴地一分为二!写着“王而行之”和“其归鲜矣”的断绢飘飞起来,如同受伤的血蝶,打着旋儿向下方冰冷的台阶坠去!被血沁透的边角在风中迅速变得暗沉、僵硬。
另一小半写着“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的残绢,在召穆公被强行架起时剧烈晃动的瞬间,从他骤然松开的手指间无力地滑落,落在他刚刚跪过的冰冷石砖之上,如同垂死的枯叶,寂然不动。凝固的暗红血字直勾勾地刺向紧闭的宫门方向。
两个甲士面无表情,如同架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破败物品,强行将召穆公拖离了那片他跪了不知多久、此刻只剩一片猩红碎绢和冰屑狼藉的石阶。那司寇府的佐吏鄙夷地扫了一眼地上残破的血书和僵立不敢抬头的小吏,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回宫,沉重的宫门再次在他身后重重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那半幅残破的血书,一下一下拍打在白玉阶的棱角上,发出微弱而固执的“嗒、嗒”声。
宫门重重闭合的闷响,如同一只无形巨掌拍断了最后绷紧的弦。空气凝滞沉重得如同铁板,带着血腥和尘土凝固后的干涩气味。
几个从偏僻小径绕到宫墙侧近、穿着满是补丁旧麻衣的庶民,原本佝偻着腰,脸上沾着草屑和泥土污迹,如同惊弓之鸟般,眼神不安地向宫门方向飞快地掠了一眼。当瞥见司寇府官吏入宫的身影和召穆公被拖离时那残破血书的狼藉景象,几双污浊的眼睛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那点渺茫微光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彻底黯灭。他们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低下本就很低的头颅,更深地埋进胸口,同时用细瘦得如同鸟爪般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似乎要把最后一点无意识的气喘也彻底摁死在胸腔里。随即,他们僵硬而无声地向后退去,脚跟绊到凸起的树根也不觉,如同冰面上无声划动的影子,迅速地融化进宫墙尽头那更加浓重的阴影之中。
镐京大市。宽阔的主街两旁挤满了商肆,旗帜招展。
然而这曾经喧嚣鼎沸之地,此刻却陷入一片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柴烟味、牲畜的膻臊气以及食物腐烂后飘散的微酸,交织成一股沉闷凝滞的气息。各色的旗帜大多无力地耷拉着,在午后无力的阳光下缓慢飘拂,偶有破损边缘撕裂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行人稀疏。偶尔一两个衣着普通的身影裹着粗麻衣服匆匆穿过街心,如同投入滚水后迅速被烫得蜷缩的虫子,身体紧绷成一块僵硬的木石。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地面某一寸砖石上,只盯着脚尖前方几步之遥的距离。一旦察觉到斜前方或侧面出现另一个同样瑟缩的身影,便会如同触电般猛然顿住脚步,生生在原地停滞一两个呼吸,随即脚尖僵硬地、极其不自然地硬生生朝另一个方向扭转!如同躲避无形的瘟疫源或滚烫的烙铁,宁愿选择绕开一个巨大的、毫不必要的弯,也绝不让自己的路线与对面之人的方向哪怕产生一丝平行的可能。
更骇人的是眼睛。
如果两双眼睛无可避免地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于这条空寂长街上猝然交汇——
瞬间!眼睑便会猛地痉挛般收紧,低垂!如同受惊的河蚌骤然合拢两扇紧壳。目光并非游离,而是被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强行按死在地面!眼珠如同被钉住一般,连一丝最微小的颤动都竭力压制。那交汇瞬间尚未传递任何含义,就已宣告彻底死亡。身体继续保持着那刻板不变的僵硬姿态,沉默地、死寂地擦肩而过。仿佛两块裹着人形的寒冰偶然碰撞,只留下刺骨的空寂回响。
大市西口,昔日最热闹的酒肆门外支着破旧的棚,棚角那根支撑的粗木下,靠着一个半睡半醒、头发蓬乱如草、满脸污垢的疯子。他怀里紧紧抱着半截烧焦的、不知是什么的兽骨,痴痴地对着某个不存在的方向咧嘴笑着。他的笑无声地扩大,露出稀疏残缺的乌黑牙齿。只有他那双时而翻白的浑浊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缕与其愚钝表面极不相称的、如同冰冷刀锋般锐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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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手持长戟、臂缠赤巾的士兵排成松散的队列,沿着大市最宽阔的御道进行例行的巡视。他们没有表情的面孔像蒙了一层铜锈,动作整齐划一,皮靴踏在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嗒、嗒、嗒”声,如同为这片死寂敲打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