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汗水与泥土的气息,那是一种属于这片土地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味道。
而她自己,穿着那身干净整洁的旅行套装,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残酷。
终于,到了闸门口,那辆等候她的马车就在不远处。
“就到这里吧。”艾琳停下脚步。
陈九也停了下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依旧深沉,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海。
艾琳觉得,自己就要被那片海吞噬了。
“保重。”他说。
“你也是。”艾琳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不敢再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是固执也好,那自尊也罢,是胆怯也好,是回避也罢。
她来了,却不敢留下。她想走,却想见一面。
那分别三年多的情愫从未离去,愈演愈烈。
风吹起了她的裙角,也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依旧牵扯着她。
就在她即将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那片她永远无法融入的、异国的尘土里。
她猛地转过身,不顾马车夫惊讶的目光,快步冲回到他面前。
陈九似乎也愣住了。
艾琳没有说话,她踮起脚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捧住他那张被风霜雕刻的脸。然后,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冰冷的、带着泪水咸味的唇,印在了他那同样冰冷、却带着一丝泥土味的嘴唇上。
那只是一个轻柔的、转瞬即逝的吻。
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湖,却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再见,陈九。”
她松开手,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有祝福,也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哀。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带起一路烟尘。
陈九独自站在巨大的堤坝下,久久未动。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泪水的咸味和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将他孤独的身影,彻底吞没在愈发深沉的暮色里。
——————————————
艾琳的离去,像一阵风,吹散了陈九心中最后一丝被唤起的温情。
他重新变回了那沉默的样子,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农场那繁杂如蛛网般的事务之中。
土地诉讼的硝烟虽已暂时散去,但其带来的后遗症却远未消除。
那些被煽动的白人农民依旧在农场外围虎视眈眈,零星的骚扰与破坏从未停止。
格雷夫斯和他的老兵们,如同钉在边境的哨兵,日夜警惕,将大部分威胁都挡在了堤坝之外。
但陈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失业的浪潮,破产的恐慌,以及那根植于白人社会骨髓深处的种族主义,三者交织在一起,迟早还会对华人开刀。
农场,必须成为一座真正的堡垒。
不仅要能抵御饥荒,更要能抵御战争。
他加大了对武装力量的投入。
梁伯训练的第一批九军的核心,跟他一起秘密扎根在这里,更多的了望塔被建立起来,巡逻的频率与密度也大大增加。
与此同时,农场的生产也在全速进行。
第一批试种的小麦获得了惊人的丰收,实验过多次的稻种也表现出极强的适应性。
巨大的谷仓被一座座建起,囤积的粮食足以让数千人安然度过一个漫长的寒冬。
就在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土地上,陈九正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他心中可以预见到的、血与火的未来。
十二月中旬,一封来自旧金山的加急电报,打破了农场的平静。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却让陈九深吸了几口气,立刻开始回信安排。
大qing国,正式任命第一任驻美利坚、西班牙、秘鲁三国公使,由陈兰彬担任。
其组成的先遣队伍从东部又回到了旧金山,不日将启程,前往古巴,调查华工受虐一事。
古巴。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陈九的记忆深处。
那里的甘蔗林,那里的监工鞭,那里的血与火,那里的绝望与抗争……
调查华工受虐?
呵.....足足四年多,四年多,那个遥远的故土才想起来这些人的死活......
_________
他当即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