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
“陈先生!”
“龙头!”
称呼各异,但尊敬是相同的。
陈九抬手虚按一下,示意众人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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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向主位。
陈兰彬放下了茶杯,扶着椅子扶手,脸上带着毫无温度的微笑。
这是他作为朝廷命官,对这片土地上“化外之民”的领袖所能给出的最高礼遇。
容闳也站了起来,他的表情要真诚得多,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好奇,也有一丝隐忧。
“陈大人,容先生,”
陈九走到他们面前,微微颔首,用一口流利标准的官话说道,声调平稳,不卑不亢,
“一路辛苦。”
这是主人对客人的欢迎。
这种微妙的语气,让陈兰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无论在金山有多大势力,终究是朝廷的子民,见官就该有见官的礼数。
他强忍心中的不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不过一介草莽,纵然有些势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会匪”。
容闳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此番前来,叨扰了。”
陈九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在主位侧下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说起来,我与陈九先生,并非初次见面了。”
陈九的目光转向容闳,笑了下回应道,
“容先生好记性。去年匆匆一别,已经一年多,先生风采依旧。”
“不敢当。”
容闳感慨道,
“倒是这唐街气象,令人刮目。”
“犹记多年前初抵圣佛朗西斯科时景象,当真天翻地覆。去岁,容某携朝廷书信先至,诸事冗杂,多蒙陈先生慷慨相助,更遣人护送我等东行康涅狄格州和马萨诸塞州,为幼童联络寄宿、安排学堂、设立肄业局总部,令彼等甫抵东岸便得安顿。此情此谊,容某一直铭记在心。”
他的话,既是真心感谢,也是在巧妙地提醒陈兰彬。
眼前这个人,并非寻常的“会匪头目”,而是对留美教育幼童计划有过实际贡献的人。
然而,陈兰彬听了,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为国分忧,乃大清子民应尽之本分。陈九先生深明大义,朝廷自有体察。”
陈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才缓缓开口,目光却直视着陈兰彬:“陈大人说的是。本分自然是要尽的。只是不知,朝廷的本分,何时才能泽及我这数万在美利坚土地上的子民?”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华商领袖们,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尚且敢仗着自己做正行生意看不起陈九,如今他控制力何其恐怖,大势压下来,他们自己的商行工厂几日工人就要跑空。
之前还敢对大清公使争宠,如今经济如此之差,再敢跳出来撩虎须,是真觉得陈九手软不成?
大清的官员固然有些承诺和利益,可眼皮子底下这尊爷,可是实实在在能要了自己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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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彬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这个陈九竟如此大胆,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他说话。
“放肆!”
陈兰彬身后的一名随员忍不住厉声喝道,“公使大人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陈九连眼角都没有扫那个随员一下,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陈兰彬身上,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住口。”
陈兰彬抬手制止了随员,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还不至于如此失态。
他重新看向陈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陈九,本官知道,侨胞们在海外,多有不易。近年来,美利坚各地排华之事,本官亦有耳闻。正因如此,圣上高瞻远瞩,派我等前来,你不仅为了监督留学事宜,亦是为了保护侨民,与美方交涉,依据《蒲安臣条约》,维护我大清子民之权益。”
“陈九先生,”
容闳开口圆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
“我与陈大人此番前来,除了公务,亦是为我金山数万同胞的处境,深感忧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近年来,美利坚排华之声愈演愈烈。尤其是这旧金山,工人党的丹尼斯·科尔尼之流,公然叫嚣华人必须滚出去,煽动暴民,打砸抢烧,无恶不作 。我等虽远在东岸,亦时常听闻同胞受辱遇害之惨事,痛心疾首。”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引得一旁的老馆长等人连连点头,面露戚容。
一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