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别去那家店!”
理查德咆哮道,猛地把杯子砸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
“去找别的店!换一家赊账!”
“我们已经换了三家了!整个圣佛朗西斯科的上流社会……不,我们已经不属于上流社会了!整个诺布山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他们都在背后议论,说那个不可一世的税务官理查德·科尔曼,那个把全部家当都扔进铁路股票的蠢货,现在穷得连面包都买不起了!”
“闭嘴!”
理查德也站了起来,他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摇摇晃晃,一张曾经英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懂什么!那不是我的错!是阿尔沃德那个混蛋!是他向我保证的!是整个华尔街,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银行家!是杰·库克那个骗子!他一手点燃了炸药,却让我们这些人来承担后果!这是场阴谋!一场针对我们这些真正建设这个国家的人的阴谋!”
他挥舞着手臂,背诵着这套他每天都要重复无数遍的说辞,
艾琳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这些熟悉的争吵,内心一片麻木。
“阴谋?阴谋能让我们付清账单吗?”
玛丽夫人冷笑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理查德,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被免职了,你的政治生涯结束了!我们的钱,我们所有的钱,都变成了那些该死的、一文不值的纸!而你,除了喝酒,还会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理查德绝望地吼道,他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我去找过工作!我去过银行,去过轮船公司!你知道他们怎么看我吗?他们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怜悯又鄙夷的眼神!他们不敢得罪那些议员,不敢得罪司法部的官员,不敢得罪那些在背后扳倒我的人!我被毁了,玛丽,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玛丽夫人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刻薄,
“我明白我们完蛋了!所以我们才需要一条出路!”
两人剧烈地喘气,等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你今天的工作怎么样,亲爱的?”
玛丽夫人开口了,她的语气试图模仿往日的温情,却显得有些僵硬和虚伪。
“和昨天一样,妈妈。”艾琳不想多谈。
“哈里森先生今天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玛丽夫人刻意忽略了女儿的冷淡,
“一篮上好的法国水果,还有一张舞会的请柬。是为小哈里森先生举办的生日舞会。他特意嘱咐,希望你务必到场。”
艾琳的心猛地一沉。
小哈里森先生比那个死掉的卡尔还要令人作呕。
他继承了父亲的财富,却没有继承丝毫的头脑,是一个粗鄙、肥胖、言语无味的草包。
他看艾琳的眼神,就像在估量一匹待售的纯种马。
“妈妈,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艾琳的声音逐渐变冷。
“我们讨论了什么?”
玛丽夫人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立刻激动起来,她从沙发上站起。
“我们讨论了你的固执和天真!艾琳,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这栋房子!看看你父亲!看看我们正在过的生活!我们正在下地狱!而哈里森家,是唯一能把我们拉上去的绳索!”
“那不是绳索,妈妈,那是绞索。”
艾琳一字一句地说,“它会绞死我,绞死我的一切。”
“你的一切?你的一切是什么?”
玛丽夫人尖声反问,她的理智在长期的焦虑中早已荡然无存,
“是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吗?是你书本里读来的那些关于爱情和自由的鬼话吗?醒醒吧,我的女儿!这里是美国,是圣佛朗西斯科!不是简·奥斯汀的英国乡村!在这里,没有钱,就没有爱情,更没有自由!只有饥饿、羞辱和绝望!”
“所以我就要为此出卖我的灵魂吗?”
“这不是出卖!这是牺牲!是为了家族的生存!”
玛丽夫人挥舞着那张烫金的请柬,
“斯嘉丽·奥哈拉为了保住塔拉,可以嫁给她妹妹的未婚夫!她可以做任何事!你为什么不能?难道科尔曼家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片棉花地吗?”
“这有什么不好?”
“他爱你,艾琳!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会把我们从这个地狱里拯救出去!他会替你父亲还清债务,他会让你重新戴上钻石项链,他会让我们继续住在这里!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是你的责任!”
“这不是出卖!这是婚姻!这是现实!”
她看着艾琳通红的眼眶,语气稍稍缓和。
“艾琳,你父亲和我,我们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但那也是建立在财富和地位的基础上的!现在基础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不是我的理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