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车停下,一群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华人男子被粗暴地推搡下来。
他们大多在二十岁上下,有些人甚至还是少年。他们的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破布,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些就是新一批的“猪仔”。
自从国际舆论加大,葡萄牙政府不堪其扰,慢慢开始收紧人贩子的贸易。
但这桩罪恶的生意从未停止,只是从地上转入了地下,变得更加隐秘和残酷。
这些“猪仔”的来源,有的是从内陆拐骗来的,有的是欠了赌债被卖掉的,还有的,则是被贫困逼到绝路的父母亲手卖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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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贩子黄四就站在船边的阴影里。
他比在古巴时瘦了一些,但那身西装依旧显得有些臃肿,金牙在马灯的微光下偶尔闪烁。
他没有亲自参与推搡,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生意转型了。
他不再为古巴的种植园提供有“契约”的劳工,那太慢,风险也大。
他准备做的是更直接、更暴利的买卖。
向巴尔巴利海岸区和黑市“供货”。
这些“猪”仔”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契约,他们被运到旧金山后,就会被当成纯粹的奴隶卖掉,用于那些最黑暗、最见不得光的角落。
“四爷,” 一个头目凑过来,谄媚地笑着,“人齐了,一百二十个,个个都是能干活的青壮。”
黄四“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时间。
“上船。告诉船长,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十字门(澳门水道)。”
“明白!”
“猪仔”们被驱赶着,像牲畜一样走上狭窄的跳板。
有人因为恐惧而摔倒,立刻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微弱的呜咽声被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所掩盖。他们将被塞进那暗无天日的底舱,在海上漂流数月,能活下来多少,全凭天意。
黄四的目光,越过这艘罪恶的船,望向东方。
他想起了陈九。那个在古巴甘蔗园里,用一把砍刀就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
古巴是一日乱过一日,生意越来越难做。
他被困在古巴大半年,在哈瓦那一直被困在旅馆里。
使尽了钱财才得以从封锁下出港,是再也不肯回那个地方了。
巴尔巴利海岸他有之前的路子在,不愁卖不出去。
这些猪仔们去古巴甘蔗园,尚且有一丝活路,去了巴尔巴利海岸,那就是十死无生。
但这又如何?黄四冷笑一声。
他只是一个商人,一个贩卖人肉的商人。只要有利润,他可以把货物卖给任何人,哪怕是魔鬼。
帆船悄无声息地起锚,没有汽笛,没有告别。
它像一个幽灵,滑入黑暗的伶仃洋,
船舱里,承载着一百二十个破碎的灵魂和他们被彻底剥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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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瓦那的白天,依旧是那个充满了雪茄、朗姆酒和混血女郎风情的加勒比明珠。
然而,当太阳落下,战争的阴影,便从每一个角落里渗透出来。
西班牙殖民者的权威在战争中受到了严重挑战,经济凋敝,人心惶惶。
港口的一家高级俱乐部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海湾。
几个西班牙商人和庄园贵族正坐在舒适的丝绒沙发里,品尝着来自法国的白兰地。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港口中一艘正准备离港的货轮。
那艘船的吃水线很深,显然装满了货物。
“冈萨雷斯先生,” 一位名叫阿尔瓦雷斯的侯爵摇晃着酒杯,他那因纵欲过度而浮肿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你确定这批货能安全抵达旧金山?海军最近的巡逻可比以前严多了。”
被称作冈萨雷斯的,是一个身材肥胖、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的商人。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侯爵大人,请放心。海军的巡逻舰长,昨天晚上还在我的庄园里欣赏弗拉明戈舞呢。至于那些所谓的非法货品,”
他压低了声音,“它们被藏在蔗糖下面,就算是上帝亲自来检查,也闻不到那股味道。”
众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说起来,最近蔗糖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另一位庄园主抱怨道,
“那些该死的中国佬,自从战争开始后就变得越来越不听话。独立军那些疯子,居然在东方的山里组织了一支‘清国军’,到处煽动契约华工暴动。我的两个种植园上个月都发生了骚乱,要不是民兵及时赶到,我的甘蔗都要被他们烧光了!”
“一些清国佬,能有多大能耐?”阿尔瓦雷斯侯爵不屑地说道。
“侯爵大人,时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