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久以来如芒在背、令她窒息的符咒!
于新不语。只当着她的面,将那纸婚书,缓缓地、决绝地,从中撕开…
清脆的裂帛声,在巷子中回荡,刺耳惊心。
他将撕开的两半叠合,再次撕开。
如此反复,直至那曾决定她命运的纸笺,化作一地无法辨识的纸碎,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零落于两人之间的尘埃。
“自今日始,你,林怀舟,”
于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自由了。”
林怀舟怔怔望着地上狼藉的纸屑,一时竟失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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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这梦寐以求的字眼,当真以如此方式降临,心头却无半分狂喜。
只觉眼前这人,愈发陌生。
他的一举一动,皆似精心排演的戏剧。他永远知晓何时该说什么,做什么,方能直击人心,达成所愿。
告知乔三死讯,是彰显其威能。
撕毁婚书,是施予她“恩典”。
这一切,只让她感到警惕。
“这便是第二桩事?”
她强抑心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是。”于新颔首。
他凝视着她,沉默片刻。
“林小姐,”
他再次开口,语气却陡然一变,褪去了方才的郑重,染上了一层冷笑,近乎自嘲,
“我于新,自诩识人。我知,你心湖之中,从未有过我半寸影子。从前无,如今……更无半分。”
林怀舟的心,直直沉入冰窖。
“我知,你心底……住着旁人。”
于新续道,目光精准地剖开她小心翼翼掩藏的心事,“是陈九,对否?”
林怀舟只觉瞬间脸颊滚烫,不是因为羞赧,而是被窥破私密的愤怒与狼狈!
“你……你信口雌黄!”
她厉声叱道,
“我与他……清清白白!轮不到你在此妄加揣测!”
这否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亦听出其中的欲盖弥彰。
于新不与她争辩。
只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何曾说错?
这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几令她窒息。
这个男人,不仅算计她的过往与当下,连她心底最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必敢全然正视的情愫,也要挖出来,放在天秤上称量!
“你……无耻之尤!”
她从齿缝间迸出几字,身躯因愤怒而微微战栗。
“或许吧。”于新淡淡应了,面上无波无澜,浑不在意她的叱骂。
他再次探手入怀。这一次,取出的是一只小巧的、裹着暗红锦缎的方盒。
他将锦盒递来。
林怀舟如避蛇蝎,急退一步,厉声道:“你又欲何为?!”
“此乃第三桩事。”于新未收回手,只平静道,“也是最后一桩。”
他打开了锦盒。
月华与灯辉,同时落入盒中。
一对通体碧绿、水色莹润的玉镯,静静卧于红丝绒之上,流转着温润又清冷的光泽。
一望便知,价值不菲的珍品。
“此是何意?”林怀舟警惕更深。
“无甚深意。”
“权作是……赠予你与九爷的贺仪。”
贺仪?!
林怀舟哑口无言。
她与他,八字尚无一撇,此人竟已奉上“贺礼”?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我不收!拿回去!”她断然拒绝。
“你会收的。”于新却笃定道。
他倏然向前一步,在林怀舟再度退避之前,将那敞开的锦盒,不由分说地塞入她手中!
“林小姐,”
于新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于新,在唐人街,仇家遍地。欲取我性命者,多如过江之鲫。其中,便有你的九爷。”
“今日至此,非为乞你宽宥,亦非攀附交情。我是在……下注。”
“我赌,陈九终有一日,会坐上这金山埠最高的那把交椅。我赌,他那般人物,心坎深处,总有一处柔软之地。而你,便是他最软的那块肉。”
“我不要你为我做甚。”
他的目光,紧紧盯住她因震惊而睁大的双眸,
“我只要你,收下这对镯子。他日,倘若有朝一日……我,有一日需赴黄泉路时,望你看在这镯子的份上,能在他耳边,替我说上一言。”
“一言,足矣。”
“一言,或可救我性命。”
语毕,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疯狂,有枭雄末路的苍凉,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她那份纯粹与独立的……隐秘的、近乎嫉妒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