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道旁,常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瘦骨嶙峋的尸体,无人收殓,被野狗或乌鸦啄食。
偶尔路过稍大些的市镇,穿着破旧号衣、歪戴着帽子的衙役兵丁随处可见。
他们像一群群饥饿的蝗虫,随意地拦下路人商贩,巧立名目地勒索“厘金”、“捐税”、“孝敬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令人窒息的是无处不在的鸦片烟毒。
几乎每个稍具规模的村落,都有一两间或明或暗的烟馆。
门帘低垂,里面烟雾缭绕。
门口台阶上,常瘫坐着些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烟鬼,眼神涣散,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一次在粤东一个叫“松口”的圩镇打尖,阿昌亲眼看见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为了最后一口烟泡,当街卖掉了自己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儿。
买主是个穿着绸衫、满面油光的胖子,丢下几串铜钱,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哭喊的孩子拖走。周围的看客麻木地围观着,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着价钱是否公道。
这幅凋敝、绝望、被鸦片和苛政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帝国肌理,像日夜不停地锉磨着阿昌的记忆和神经。
他记忆中那个虽然也有苦难、但尚存生机的故乡,在眼前这片灰败死寂的土地面前,彻底碎裂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越来越多的青壮年,像当年的他和他的兄弟们一样,明知是九死一生,也要挤上那臭气熏天的“大眼鸡”船,去搏那渺茫的“金山梦”。
因为留在这里,只有一条缓慢腐烂的死路。
进入闽粤交界的连绵山区,路更加难行。
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只有崎岖的官道在峭壁和深谷间蜿蜒。
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老鬼和铁头都绷紧了神经,手不离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茂密的丛林和险峻的山崖。
这里历来是三不管地带,土匪、溃兵、亡命徒啸聚山林,杀人越货如同家常便饭。
怕什么来什么。在一个险要隘口,骡车正沿着紧贴峭壁的狭窄道路缓慢通行时,前方山坡的密林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唿哨!
“抄家伙!有埋伏!”
老鬼一声暴喝,反应快得惊人。他混迹江湖几十年,听这唿哨声就知道是碰上了硬茬子。他瞬间从骡车底板下抽出一柄厚背砍刀。
铁头更是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两柄短斧,护在车前。虾仔也抽出随身的兵器,将骡车和阿昌等人护在后面。
几乎在唿哨声落下的同时,两侧山坡的乱石和树丛后跳出了十几条身影,一个个衣衫褴褛、面目凶狠,手里挥舞着长刀、梭镖,为首的两人肩上,还扛着两杆锈迹斑斑、但黑洞洞的枪口依旧瘆人的老旧鸟铳!
老鬼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虽平日里在广州城打架斗殴是好手,但面对有火器的悍匪,还是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握紧刀柄,手心已满是冷汗,冲着土匪喊道:“各位大佬,我们系广州邹叔的人!俾个面,日后江湖好相见!”
“邹你老母个头!”独眼龙啐了一口,“理得你天王老子,今日都要同老子留低啲嘢!”
他把手一挥,那两杆鸟铳立刻就举起瞄准。
虾仔的脸已经吓得有些发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见过鸟铳开火,那声巨响和喷出的铁砂,近距离内挨一下,神仙也难救!
就在这剑拔弩张,老鬼准备开口再拖延一下时间、寻找破绽的瞬间——
“动手。”
阿昌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说“喝茶”。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命令。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一直沉默寡言、如同木桩般的“金山客”,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几乎就在阿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齐刷刷地从腰间拔出了一种老鬼他们鲜少见过的、短小精悍的火器!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短促、如同爆竹炸裂般的枪声,彻底撕碎了山林的寂静!
这枪声与鸟铳那沉闷拖沓的巨响完全不同,清脆、利落、致命!
老鬼和铁头彻底僵住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些金山客是如何瞄准的,只见对面山坡上的土匪就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子,一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血花在空中爆开,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下一声枪响覆盖。那个嚣张的独眼龙胸口炸开一个大洞,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快!太快了!
从阿昌下令到土匪倒下一半,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器打击彻底打懵了!那两杆还在点火的鸟铳更是成了催命符。
阿昌本人站在原地,单手持枪,手臂稳如磐石。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倒下的土匪,而是冷静地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