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美元,一次!九万美元,两次!……成交!”
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拍卖会结束后,菲德尔并未立刻离去。
果不其然,那个名叫约翰逊的垦荒公司老板,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端着两杯酒,主动走到了菲德尔面前。
“萨维利亚伯爵,”约翰逊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恭喜您。看来,河谷地区要迎来一位实力雄厚的新邻居了。”
“约翰逊先生客气了。”菲德尔与他碰了碰杯,“我只是初来乍到,对加州的土地生意颇感兴趣,想来碰碰运气罢了。日后还望约翰逊先生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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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有什么能教你。”约翰逊喝了口酒,试探着问道,“伯爵阁下买下潮汐公司,想必对如何解决劳动力的问题,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菲德尔笑了笑,不置可否:“总是有办法的,不是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说,约翰逊先生和河谷地区的几位农场主,最近也遇到了些小麻烦?”
约翰逊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开始大吐苦水:“何止是麻烦!简直是灾难!自从那个该死的农场出现,我们几家的华人劳工,跑完了!剩下的爱尔兰人也人心惶惶,无心干活!”
“那些黄皮猴子,以前给口吃的就能往死里使唤,现在倒好,黄皮猴子跑了,剩下的那些爱尔兰苦力一个个都学精了,也想着要什么狗屁的土地和分红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怨毒。
“我们不是没想过办法。”另一位农场主也凑了过来,加入了抱怨的行列,
“我们联合起来,找到了萨克拉门托最大的农业机械供应商,警告他们,不准向那个农场出售任何一台先进的抽水泵和其他机械设备!想让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在烂泥地里活活累死!”
“可那又怎么样?”约翰逊恨恨地说道,“那些黄皮猴子,竟然用人力和最简陋的工具,硬生生挖出了几条该死的排水渠!他们的效率,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我们还派人去他们采买物资的路上,制造过一些’小意外’,”
第三位农场主也插话道,“比如让他们的运粮马车‘不小心’翻进沟里,或者让一些喝醉了的爱尔兰工人去问候一下他们的采买队。可那些华人竟然组织了护卫队,手里他妈的竟然还有枪!”
菲德尔静静地听着,
陈九他们,显然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但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强硬的手段,硬是挺了过来。
“所以,你们今晚的聚会,是打算商量一个更有效的对策?”
约翰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所取代。
眼前这个财力雄厚的意大利伯爵,如今已是河谷地区不可忽视的一股新势力。拉拢他,或者至少,让他保持中立,至关重要。
“伯爵阁下,”约翰逊压低了声音,发出了邀请,“不如今晚到我的庄园坐一下?我们几个确实有些事情,想听听您的看法。毕竟,您现在也是潮汐公司的股东了,我们的利益,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
菲德尔笑了笑,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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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憋屈。
自从那天在街上,被九爷撞见他打着“秉公堂”的旗号作威作福之后,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陈九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让黄阿贵将他“请”到了萨克拉门托的垦荒营地,美其名曰“磨练心性”。
于是,王二狗便从一个在唐人街呼风唤雨、受人奉承的“二狗哥”,变成了一个每天在泥水里打滚的苦力。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着大部队去挖那永远也挖不完的沟渠,夯那永远也夯不实的堤坝。
吃的还不错,可是睡的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透着潮气的帐篷。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周围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劳工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同情,有嘲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仿佛他王二狗,又变回了那个无足轻重的、在码头上卖报纸的小角色。
“叼!”
王二狗将最后一口糙米饭用力咽下,将粗瓷碗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红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街上耀武扬威,更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冲昏了头脑。
他现在只想回到金山,回到渔寮轩,哪怕只是在后厨帮冯师傅劈柴烧火,也比在这鸟不拉屎的烂泥地里受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