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咸牛肉。
“黎伯,”
陈九终于开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呢趟水路山长水远,辛苦您老。”
黎伯连忙放下酒杯,欠了欠身子:“九爷言重。能为总舵效力,系我呢副老骨头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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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日就到维多利亚港,我想听下卑诗的风声。”
陈九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黎伯,“我前几日听周生说分舵离心,具体是怎么个离心法?”
黎伯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九爷,我也有几年冇踏足嗰边,知得唔全,净系讲得皮毛………..”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这船舱的木板隔不住他的话语。
“如今在卑诗省话事的,叫罗四海。开平人,不是咱们洪门的老兄弟。”
“他是十多年前那波来巴克维尔(Barkerville)淘金潮里发家的。那地方,比金山还野,活下来的,手上都沾着人命。他靠住心狠手毒,拢了一帮矿工出身的打仔,在菲沙河谷闯出了名头。后来,咱们致公堂要在卑诗开分舵,看他势大,便让他坐住香主位,想着能借他的力,庇护同胞。”
“为了防止他做大,不听号令,总舵专登派堂口最恶嗰批打仔过去填舵,一为走马(做生意),二为睇实他。”
“点知!”
黎伯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愤慨与无奈,
“呢铺直情系请鬼入宅!罗四海拿了致公堂的招牌,却不行洪门忠义之事。他把堂口当成自己的私产,对下面的兄弟,非打即骂。”
“对外的同胞,则是横征暴敛。修铁路的,伐木的,开矿的,但凡是华人,他都要抽一份抽人丁税,扮神圣叫香油钱,另有奉献金勒索。稍有不从,轻则毒打,重则……人间蒸发。维多利亚的唐人街,人人怕他,更人人恨他!”
“坐馆知道了后扯晒火(大怒),亲自带人去了一趟维多利亚港,听说仲做过一场,最后把他打服,但是他在那里盘根错节多年,不好直接夺权,仍是让他管着堂口,好在终于是安分了几年。”
“他跟总堂这边,更是几年都不来往。赵龙头派去的人,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挡了回来。这次要不是九爷您亲自带着龙头棍前来,怕是连维多利亚的码头都上不了。”
陈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黎耀祖这话不知真假,对罗四海的描述看似义愤填膺,又或者是不是逼他热血上头,去同这个洪门分支开片,好在自己拖死在维多利亚港?
他转向那位局促不安的周先生。
“周生,”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听说,致公堂的暗盘生意做得很大,系咪同呢个罗四海有路?(跟这个罗四海有没有关系?)”
周正闻言,神色有些复杂。
赵镇岳在世时,知道这些暗盘生意的整个总堂不过一手之数,更是严禁漏出风声让这红棍知道。
可是如今,又如何隐瞒,又怎么敢隐瞒?
致公堂如今人心惶惶,打仔都已经率先投靠到陈九这边。
一群人心浮动的老叔父、管事都被陈九看死,上午想夺权,下午估计就被自己人卖了领赏,谁还敢?
洪门最重出身,按理来说,罗四海也好,陈九也好,这种江湖草莽,就算是不从底层干起,也得多磨练几年。
可如今…..洪门的自己人都过海同总堂搏命,还想这些干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答道:“回九爷的话。嗰边堂口的门面生意,明面上是几家杂货铺、一间大茶楼,还有码头上的搬运生意。但这些…都只是幌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真正的财路,有两条。一条叫入水,一条叫出水。”
“入水,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福寿膏。”
“九爷您知道,英女王的地界,对这些东西管得松,英资洋行自己就做这个生意。货船运到维多利亚港,是合法的。坐馆就食住呢条水,当维多利亚系大货仓同驳脚站(龙头就利用这一点,将维多利亚当成一个巨大的仓库和中转站。)”
“罗四海在那边负责组织人手,艇仔趁夜贴住海岸线,将烟土一水水走私入花旗国。花旗关税重、查得密,咁样左手交右手,赚头何止翻一番!”
“那出水呢?”
陈九追问。
周正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看了一眼黎伯,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陈九,才说道:“出水……是军火。”
“这条线,是赵龙头早年间定下的,本意是为国内的兄弟、义士…筹集些家伙。可到了罗四海手里,就全变了味。”
“他通过洋人商行,从英国订购枪支弹药,主要是长枪和转轮手枪。这些枪,在英属地买,比在美国便宜,手续也简单。他利用致公堂的船,伪装成运送皮草或木材到南洋、香港、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