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夫斯从假寐中睁开眼,瞥了一眼窗外。
“还早。”
“我们至少还得三周的时间,”
“不要心急,那里不是古巴。南方的游戏规则更复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锡制酒壶,抿了一口,“在南方,他们不会用铁链锁住你,但会用一纸契约让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们会给你投票的权利,但前提是你能通过他们设置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答对的文化测试。”
“你知道《南方法典》吗?”
卡西米尔沉默了。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游戏,他只知道,陈九给了他一个承诺。
为他的同胞,寻一条活路。
为此,他愿意再次踏入地狱。
格雷夫斯叹了口气,
“战争结束,南方各州出台了很多严苛的法律,虽然名义上承认黑人是自由人,但实际上从各个方面限制自由,限制拥有土地、从事正经职业、自由迁徙,并规定了严厉的“流浪罪”,一旦被认定为流浪者,就会被逮捕并强制为白人工作。”
“那里可是白人至上的地盘啊,卡西米尔。”
“那里还有更狠的恶徒,三K党(Ku Klux Klan)。”
“知道他们都干什么吗?他们焚烧房屋、私刑、谋杀,恐吓黑人选民和支持共和党的白人,这些是真正的种族主义者。”
“呵,像咱们这种一个白人带着黑人的队伍,连我都要跟着一起死!”
“我可提醒你,卡西米尔,老板答应我,有危险的情况下可以逃跑。我可不会为了你们跟那些疯子玩命....”
“这就是去送死....在老板手下踏实待着不好吗?老板也只是提议,没说非要你去。”
“诶,你在听吗?”
“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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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克拉门托河谷,那片曾被视为“臭水坑”的沼泽地,此刻却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道道新修的堤坝,如青色的长龙,将浑浊的河水与肥沃的黑土隔开。一
片片被精心平整过的土地上,已能看到新翻的泥土,在太阳下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刘景仁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脸色也因失血而带着几分苍白。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正与《纪事报》的着名评论员亨利·乔治,以及前铁路承包商傅列秘,一同站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
“乔治先生,您看,”
他指着远处那些正在挥汗如雨、高声唱着号子的华人劳工,“这里,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克扣工钱的账房。每一份劳作,都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园。”
亨利·乔治的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摘下帽子,任凭河谷的风吹拂着他已有些斑白的头发。
作为一名社会改革的思考者,他曾无数次在书斋里构想一个没有剥削、土地公有的理想社会。
但眼前这幅由最底层的华人劳工亲手创造出的、充满原始活力与合作精神的景象,远比任何书本上的理论都更具冲击力。
“不可思议……”乔治喃喃自语,“这简直是……一场伟大的社会实验。”
傅列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曾经的铁路承包商,他深知将这样一片沼泽地改造成良田需要付出何等艰辛的努力。
而这些华人,竟然真的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在创造奇迹。
“刘先生,”
亨利·乔治转向刘景仁,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我能否与这些劳工们聊一聊?我想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进行着如此艰苦卓绝的创造?”
刘景仁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正是陈九希望看到的。
这场考察,不仅仅是为了向这位有影响力的记者展示他们的成果,更是为了通过他的笔,将华人的声音,将这种全新的、属于劳动者自己的生存模式,传递给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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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佛朗西斯科,蒙哥马利大街,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后,米尔斯先生,这位在加州金融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终于在面前那份厚厚的法律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对面,坐着的是菲德尔——如今的菲利普·德·萨维利亚伯爵。
菲德尔的脸上满是疲惫。
这场持续了数周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
菲德尔成功了。
他凭借着从古巴带来的资金,以及各种上层人士的介绍,更重要的是,他抓住了米尔斯公司深陷财务困境、急需外部资金注入的致命弱点,以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价格,购入了加州太平洋铁路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