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从他的心口透了出来。剑刃很窄,像毒蛇的信子,精准而致命。
他手中的雪茄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上好的哈瓦那雪茄混着泥水散落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漏气声,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菲德尔面无表情地,将那柄隐藏在杖柄中的刺剑缓缓抽回。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社交礼仪。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软软倒下的尸体一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仔仔细细地,将剑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陈九有些惊讶。
这个在他印象中,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几分贵族式优雅的男人,竟有如此狠辣而利落的身手。
之前围杀埃尔南德斯的庄园,只见到了他的枪法,没想到玩冷兵器也是好手。
菲德尔似乎察觉到了陈九的目光,他将刺剑收回杖柄,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有些疲惫的笑容。
“不必这么看着我,陈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为了苟活,这些年,我也是学了不少东西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燃烧的火光,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去学医吗?”
陈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呵,”菲德尔低笑一声,“我不是想救人。我只是想……做点毒药,一点点就够,下在门多萨家族聚会的葡萄酒里,把他们……所有的人,都毒死。”
陈九的心猛地一颤。
“可惜,”菲德尔摇了摇头,脸上那抹自嘲的笑意更浓了,“我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或许是我太软弱,又或许……是我不屑于用那种方式,去结束那份流淌在我血脉里的、肮脏的仇恨。”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陈九,那双深邃的凤眼里,此刻却带着一种异常郑重的告诫:
“陈九,不要指望罪恶会消失,永远不要。也永远不要试图去挡住所有人的财路,那样你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无论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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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该做的事。去发展你的唐人街,去经营你在萨克拉门托的垦荒事业,去建立真正属于你们华人的根基。至于这里……”
菲德尔的目光扫过这片混乱而血腥的街道,“就让它这样下去。让于新去抢,让麦克去夺,让他们去狗咬狗。让这里的罪恶,在互相吞噬中,自行腐烂,自行消亡。”
陈九沉默了许久。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和纸屑。
他看着那些在废墟上争抢的人,看着远处跳动的火光,最终,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茫然:“流了这么多的血,死了这么多的人……到头来,却只是让这罪恶,换了个主人。”
“主人?”菲德尔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自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通透。
“陈九,我的朋友,你以为罪恶是什么?是巴特?是强尼?还是那些被你斩下头颅的香港洪门?”
他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
“不。罪恶,是欲望!是根植在每一个人心底的,永不满足的欲望!”
“人的欲望,会消失吗?”
“就算有一天,军队也好,警察也好,他们被政客驱使,用雷霆手段将这片巴尔巴利海岸彻底铲平,将所有的罪恶都埋进土里。你信不信,不出半年,新的罪恶就会从这片焦土上重新长出来?甚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它会换一种更隐秘、更狡猾的方式存在,或者干脆,在那些道貌岸然的议员和商人的运作下,变得’合法’,变得’公开’,成为这座城市秩序的一部分。”
“所以,”菲德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九的肩膀,那双曾让无数贵妇迷醉的凤眼里,此刻只剩下冷静与决断,
“与其成为所有地下势力的公敌,试图去做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圣人,不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不如,就做这个圣佛朗西斯科地下世界的……皇帝。”
“制定你的规矩,划分你的地盘,让所有的罪恶都在你的掌控之下运行。至少,你可以让这份罪恶,少伤害一些你的同胞,不是吗?”
陈九的身躯,在听到“皇帝”两个字时,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望着菲德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望向这片在血与火中沉沦的海岸。
许久,许久。
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望着这片罪恶的土地,望着那在火光中狂舞的、如同群魔乱舞般的人影,仍旧沉默。
天道何私,乾坤无情,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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