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让他感到了威胁,但也让他嗅到了机遇。
“血手帮”在巴尔巴利海岸的势力太大,一直压得他们这些意大利人喘不过气。如今有人替他们拔掉这颗钉子,他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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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看着那液体如同鲜血般挂在杯壁上,“巴特和强尼那两个蠢货都被那些中国佬清理干净了……那么,明天一早,海上宫殿门口,就该挂上我们意大利人的旗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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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深了。
与其说是夜,不如说是这不见天日的地窖里,又一段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开始。
阿伟躺在发了霉的木板床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不知被多少人睡过的草席。
耳边是身边兄弟们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咳嗽声,还有角落里那个刚被拖进来、断了腿的同乡压抑的呻吟。
阿伟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新宁的家。
那个自称姓李的“客头”,穿着体面的绸衫,手指上戴着金戒指,在村里唾沫横飞地讲着“金山”的故事。
“随随便便在河度捞一兜沙,返屋企起大屋、娶老婆都够晒!”
他对阿伟的阿爹阿娘说,“船费我先垫住!去到金山,唔使半年,连本带利还清,仲有大把银纸寄返来!”
阿伟的阿爹信了,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塞给了他当“定金”,让阿伟跟他走。
那艘船,根本不是客船,是货船的底舱,比这里还要挤,还要臭。
他们在海上漂了四个多月,吃的是发霉的咸菜干,每天都有人病死,然后被卷起草席就扔进了海里。
那一刻,阿伟才隐约觉得,客头嘴里的“金山”,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
船一靠岸,根本见不到什么金山。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冲上船,像赶牲口一样把他们吆喝下来,直接带进了这个地窖。
他们口中的“猪仔馆”。(英文中称为“猪圈”(Pig-Sty Dens))
门一锁上,金山梦就彻底碎了。
他们成了管事账本上的一串数字,船票、食宿,全都变成了还不清的债。
他们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几天后,一个管事笑嘻嘻地拿来一杆烟枪和一小撮黑色的膏状物,对他们说这是“福寿膏”,“解攰忘忧,啜两口快活过神仙!”。
隔壁床的阿七,因为想家整夜睡不着,就试了。
一次,两次……不出半个月,他就成了离不开那杆烟枪的废人,眼神涣散,为了多一口“福气”,他可以给管事磕头,甚至出卖同乡。
角落里,骰子碰撞的声音和叫骂声从没停过。
那是另一个陷阱。他们设了赌局,说能让苦工们“一晚翻身”。
几个不信邪的兄弟,把家里带来的几个铜板全扔了进去,结果只欠下了更多的赌债。
债上加债,就更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今天早上,阿七被带走了。一个高大的白人船长,像挑牲口一样,捏了捏阿七瘦骨嶙峋的胳膊,然后和管事嘀咕了几句,扔下一袋钱。
管事就在阿七的账本上画了个叉,说他的“船票钱”结清了。
众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两个打手拖走,听说去做水手。
下一个,会是谁?可能是他阿伟,可能是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今晚,阿伟没有睡。
外面的喊杀声,让他想起了在家乡时,官兵围剿天地会的情景。
他壮着胆子,透过墙上的一条裂缝向外窥望。
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身影,看到了那些雪亮的刀光,看到了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白人地痞,在那些华人同胞的刀下,如同猪狗般被宰杀。
阿伟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是害怕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得以宣泄的快意!
他看到一个华人汉子,一脚踹翻一个白人打手,然后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那一刻,阿伟觉得,自己胸中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恶气,仿佛也随着那一刀,被狠狠地劈了出去!
当炮声响起时,阿伟身边的同乡们都吓得瑟瑟发抖,有人甚至跪在地上,朝着家乡的方向磕头,以为是天谴。
阿伟却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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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巴利海岸区就坐落在金山港口的前沿,直接濒临金山湾。
这里是旧金山庞大码头区中一个声名狼藉、以罪恶活动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