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嘶喊,“他们肯定要上大船!小船走不远!只能在近海!巴尔巴利海岸没有秘密!我能问!我认识所有绑人的掮客!给我点时间!我去打听!我一定能打听到是哪条船!求您!给我个机会!”
格雷夫斯嫌恶地一把将他掼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押着他!我带着他立刻去找地方问!”
“九爷!”
他指了指地上的巴特,又指了指远处,看到陈九点头后,
随后他拽着巴特的头发,“你想清楚,要是搞鬼耽误时间,或者问不出来,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他身后立刻有两个之前平克顿的手下上前,粗暴地将哭嚎的巴特搀扶。
又有一队华人汉子端着枪跟着押后。
——————————————————————————————
陈九没有寄希望于未知,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座开始紧张起来的货仓。
手下弟兄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武师们握紧了刀枪,只待一声令下就冲过去。
“冲过去!劈死他们!”有人低吼。
“九爷!下令吧!咪让班冚家铲走甩!!”至公堂的人急红了眼。
自己的龙头大佬和白纸扇被人杀掉,要是不能报仇血耻,连跛脚婆担尿桶过街都要耻笑两声。
更何况明显九爷要唐人街清一色,此时不出头何时出头?!
难道还想一辈子当草鞋,当四九仔?
霸晒巴尔巴利海岸,霸晒唐人街就近在眼前,没见今晚各方人马都下了死力气?!
事后论功行赏,还轮不轮到至公堂,轮不轮得到我?
“不要急!找死吗?!”
梁伯一步踏到陈九身边,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死死盯着货仓门口,“他们有炮!谁知道有几门!想清楚!冲过去万一炮响了拿命填吗!冇脑!”
他猛地转头看向后方黑暗:“炮呢?!那个鬼佬军官送过来嗰门臼炮呢?!仲唔推出来?!等开年饭啊?!”
仿佛响应他的怒吼,有人快速跑到队伍后面去传信。
后方一阵沉重的木轮滚动声和急促的号令声传来。几个穿着便衣的白人显露,这是谢尔曼派来的炮手和辅助人员。他们和一群华人推着木板车来到阵前。
几个白人士兵脸色也不太好看,一直混在这些杀气腾腾的黄皮队伍里,让他们一直很紧张。
他们不懂上校为什么要和这些黄皮合作,但是谢尔曼上校亲自见了他们,叮嘱他们看紧这些清国人,见势不对可以自行撤退。
如果一切顺利,那这门炮就一定要响!
为此他们还紧急检查了一下这门炮的情况,搜刮了合适的弹药出来。
一路看过来,即便是他们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为这些华人狠辣的屠戮手段心惊,完全打破了他们对黄皮猴子的刻板印象。
南方那些恨他们入骨的民兵游击队也就这样了!
得到明确的指令,他们正奋力将一门沉重的、带着炮架的小型臼炮从板车上弄了下来!
这门炮算是很轻便的了,但仍然有将近400磅(三百多斤),很是吃力。
这是一门青铜炮,炮身较短,炮口不算大,但显得敦实有力。
表面是黑褐色的光泽,上面还刻有俄国双头鹰的徽章。
二十多年前,俄国人在加州北部的殖民点“罗斯堡”(Fort Ross)出售这种炮。
这门炮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一支土着部落手上,后来又被部队缴获。
“炮长”施密特中士首先上前,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木杆的前端是一个螺旋形的铁钩,被称为“清膛器”(Worm)。
他将铁钩伸入巨大的炮口,小心翼翼地旋转着,将炮膛深处可能残留的旧发射药包碎屑或杂物钩出来,尽管出发之前已经紧急保养过,但他知道这一炮的重要性,依然一丝不苟。
接着用另一根头部绑着湿羊皮海绵的“洗膛杆”伸了进去。
用力地来回擦拭着炮膛内壁,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是为了确保里面没有任何残余的火星。
他小声嘀咕着,
“看准了,清国人,”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将火药顺着炮口倒了进去。“臼炮玩的就是抛物线,不是力气。我来教教你们怎么玩炮!”
火药消失在黑暗的炮口中。
身边另一个二等兵随即拿起一根头部平整的“填塞杆”,轻轻地将火药向炮膛底部捣实。动作必须轻柔,以免产生火花。
接下来是那枚12磅重的实心铁弹。
它像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铁拳,表面粗糙。
施密特双手捧起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压手的重量。
他走到炮口,小心地将铁弹对准炮口放下。只听“咕噜...当”一声闷响,铁弹顺着倾斜的炮膛滚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火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