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华人名字。
李永建的名字,就在其中。
公告和报纸一出,满城哗然。
但很快,仅仅两三天内,在各大报纸“客观公正”的引导下,市民们的怒火,便从对市政厅治安管理不力的质疑,巧妙地转移到了对“华人陋习”的声讨上。
商会的代表们,满意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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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的上尉,在与帕特森进行了一番“友好而坦诚”的交涉后,也骂咧咧地带着他的士兵,撤回了军营。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城市权力格局的风暴,就这样,被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暂时平息了。
只有唐人街,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恐惧所笼罩。
只有那些被无辜逮捕的华人,依旧在阴暗的牢房里,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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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可以用雨水冲刷。
但有些东西,雨水冲不掉。
比如,恨。
比如,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陈九在卡尼街那间宽阔的旧宅里,和市长做的事情一样,见了一批又一批人,一个又一个的消息和命令在这里汇集又发散。
“景仁,”他看着强撑着身子赶来的刘景仁,“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刘景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将报纸递给陈九,指着那篇刺眼的报道,将帕特森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刘景仁却能看到,他那双不知多久没有合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风雨正在郁动。
“火烛馆?(爆竹仓库?)”
“真系好个火烛馆。。”
“他们用笔杀人,用墨放血。狠过用真刀捅人,毒过砒霜。”
陈九站在院子里,沉默了许久。
“傅列秘先生呢?”
“在市立医院养伤,卡洛律师已经安排妥当,暂时没有危险。”
“亨利·乔治先生呢?”
“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去送信了,应该很快就到。”
陈九点了点头。“好。”
“你来安排,最新一期的《公报》快点印出来!”
“金山要听真我们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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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木桌、排字机、印刷机,成了新的战场。
刘景仁和傅列秘,两位秉公堂的“文胆”,在各自不同的地方和病床上,彻夜未眠。
刘景仁负责撰写中文稿。他手中的毛笔,不再是记录账目的工具,而是一柄锋利的剑。
他用最悲情、最煽动的文字,控诉着那场惨无人道的炮击。
他没有提什么堂口恩怨,没有提什么江湖仇杀。
他只写孩子和劳工。
他写,秉公堂的“中华义学”,是唐人街所有失学孩童和不识字的苦力唯一的希望。
他写,那些穿着破旧衣裳,却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孩子,是如何在简陋的课室里,一笔一划地学习写自己的名字。
他写,那一炮,轰塌的岂止是秉公堂的砖墙?分明是轰碎了上百户人家的指盼,轰断了华人子孙欲借圣贤书卷、于此异域之地改换门庭的心志!
他痛陈,“呜呼!当炮子挟风雷而至,当梁柱崩摧如朽木,彼等孱弱肩头,焉能承此血雨腥风?彼等学童、苦力初习‘仁义’二字之手,又当如何在血泊中挣命?!……”
“彼辈凶徒所欲毁者,非区区一所学堂耳,实乃我华人立身图强之根本!彼辈所欲灭者,非数声诵读,实乃我全族于金山鬼佬之地血脉延续之将来!”
字字句句,皆由血泪研墨而成。
傅列秘则负责英文稿。他将刘景仁的控诉,用更为冷静、也更为犀利的语言,转化成足以引起白人社会震动的檄文。
他将事件的重点,从华人内斗,转移到对“城市文明与秩序的公然挑衅”上。
“在圣佛朗西斯科这座以法律与秩序为傲的城市心脏,竟然有人敢动用火炮来解决纷争!今天,他们的炮口对准的是一所为贫困儿童和不识字的劳工提供教育的慈善机构,那么明天,他们的炮口又会对准谁?是教堂?是银行?还是我们每一个安分守己的市民的家门?”
天亮时分,数千份《公报》特刊,被秉公堂的弟兄们,送往唐人街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亨利·乔治,这位《纪事报》的评论员,在跟主编大吵一架之后,化名在猎奇小报上,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他的文章,没有直接引用《公报》的内容,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对帕特森警长的“爆竹仓库失火论”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他详细地分析了现场的爆炸痕迹,引述了匿名“军事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