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的人和会馆馆长林朝生,则是一脸的惨白。
他从天一亮接到消息便匆匆赶来,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抽搐,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隐隐的惧怕。
金山的强人一日多过一日,不止陈九,现在又来了个疯癫的黄久云!
昨晚还在嘲笑陈秉章这个老狗家底都被人掀翻,丢人现眼。
现在却又暗骂这个老狗跑的真快!
“李老哥,小声啲……小声啲……”
林朝生压低了声音,“我亲眼所见,秉公堂那边……被轰开个大窿,死伤唔少,连…赵镇岳都…连个全尸都无…”
“死得好!”
一个坐在末席的宁阳会馆老叔父,忍不住插嘴道,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兴奋,“还有陈九个扑街,早该死!只可惜……冇一炮轰死他!”
“你收声!”
林朝生猛地转头,厉声喝斥,“惹来香港条癫狗还不够,还要再去惹那个杀星?而家唐人街搞到咁大祸事,你仲想幸灾乐祸?!”
议事厅内,七嘴八舌的争吵声如同烧开的滚水般沸腾起来。
在座的,皆是唐人街有头有脸的人物。
宁阳、三邑、人和三家会馆的馆长,以及他们手下最得力的几位管事。
他们或是被那声惊天动地的炮响惊醒,或是被各自的探子从被窝里拖出来,此刻都聚集在这宁阳会馆,名为商议对策,实则各怀鬼胎,人心惶惶。
有人如林朝生一般,被黄久云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举动吓破了胆。
在他们看来,唐人街的争斗,再如何激烈,也该有个底线。
动刀动斧,已是极限,动炮?这等于公然向整个金山的秩序宣战,是会招来灭顶之灾的!
他们怕市政厅借此机会血洗唐人街,怕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会在这场风波中化为乌有。
也有人如那个老叔父一般,在惊怒之余,心中却又隐隐升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陈九和他的秉公堂,近来风头太盛,早已成了他们这些旧势力的眼中钉。
如今被黄久云这过江猛龙当头一棒,元气大伤,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甚至在暗自盘算,是否可以趁此机会,联合黄久云,将陈九的势力彻底铲除,而后再来与黄久云这头猛虎慢慢周旋。
“都收声!”
宁阳会馆的董事张瑞南,终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混乱的争吵。 “吵!吵!吵!吵有什么用?!”
他环视众人,声音嘶哑,“而家是吵架的时候吗?!黄久云的炮,已经摆明车马话畀我们知,他唔讲规矩!他要的,系成个唐人街!我们再内讧落去,迟早要畀他逐个击破,连骨头都冇得剩!”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但脸上的神色依旧复杂。
就在这时。
“砰——!”
会馆外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几十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王崇和与阿忠。
他们身后,是数十名手持雪亮刀斧的捕鲸厂汉子,个个面沉如水,煞气腾腾。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转瞬之间便已占据了议事厅内所有的要害位置,将所有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想做乜?!”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三邑会馆管事,惊恐地站起身,话音未落,阿忠已上前一步,一记干净利落的击腹拳凿在他的身上。
那管事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捂着肋骨瘫倒在地。
“反了!反了!陈九要造反!”
有人尖叫起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
王崇和与阿忠带来的汉子们,如同虎入羊群,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叫嚣得最凶、或是试图反抗的管事和打仔打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扔到了议事厅中央的空地上。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只有那几个被打倒在地的管事,发出的痛苦呻吟声。
在众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陈九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还未干透,更显得他脸色苍白。
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看得人心胆俱裂。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前,拉开那张属于宁阳会馆董事张瑞南的太师椅,静静地坐了下来。
他将双手放在冰冷的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
陈九终于开口,
“我听闻,各位叔伯一大早便聚集于此,想必……是为我秉公堂之事,操碎了心。”
“既然大家咁关心,我陈九,又点可以唔来当面致谢?”
“所以,这几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