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思回答。
他张了张嘴,发出几声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咳…咳…后生女,你…你唔明,不抽…不抽活不下去啊…”
“活不下去?”
桂枝有些不解,“金山…金山不是遍地黄金吗?怎么会活不下去?”
老者闻言,突然发出一阵凄厉而嘶哑的苦笑,笑声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悲凉。
“黄金?哈哈哈…黄金…黄金都是晒班鬼佬老爷个袋度,在我们这种做牛做马的人眼里面,净系得…净系得呢样嘢,可以让人暂时唔记得这些食人唔吐骨的苦,唔记得那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又沉浸在吞云吐雾的迷离之中。
桂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又问了几个烟鬼。
他们有的根本不理她,有的甚至想要搂抱,有的干脆睡死了,只有几个人回答,大同小异,却又各有各的辛酸。
有的是因为在矿上做工,日夜不见天日,染上了难以忍受的风湿骨痛,痛得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只能靠着鸦片烟雾的麻痹,才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有的是因为在铁路上修路,亲眼目睹了同伴在爆破中被炸得血肉模糊,摔得粉身碎骨,心中充满了难以排遣的恐惧和绝望,只能靠着鸦片烟雾的迷醉,来逃避那些日夜缠绕的梦魇。
有的是因为被那些花言巧语的“蛇头”骗光了所有的积蓄,又找不到像样的活计,走投无路,借贷了些钱靠着鸦片烟雾带来的虚幻饱足感,来度过这一个又一个长夜。
桂枝将这些一一告诉了陈九。
陈九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
但桂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似乎更浓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桂枝以为他真的睡着了,陈九才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
“我等的人仲未来,行啦。”
桂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行…行去边度呀?”
“离开这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短打,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桂枝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些依旧沉溺在烟雾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的烟鬼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烟馆门口,踏入那片深沉的夜色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等一下!”
一个尖利的女声,如同夜枭的啼叫般,在他们身后响起。
陈九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见春香楼的鸨母红姨,带着七八个手持短棍、满脸横肉的打仔,气势汹汹地堵在了烟馆的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二狗哥,帮下手啦!你成日在街混开,睇下呢个是边个会馆或堂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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