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聚居唐人街,努力保持着自己古老的文化传统与生活方式,却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文明人’指责为无法同化的异类,是城市的毒瘤。”
菲德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未曾料到,眼前这位报社主笔,竟对华人社群抱有如此认知。他试探着问道:“乔治先生似乎对华人社群的境遇,很有了解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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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愿意称之为观察与思考。我曾数次前往唐人街,伯爵阁下,那里的拥挤、嘈杂,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或许会让许多绅士淑女们害怕。但在那片看似混乱的表象之下,我也同样看到了华人移民那令人惊叹的坚韧与生命力。我看到他们在极其艰苦、甚至可以说是屈辱的条件下,努力地生存,并试图在这片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扎下自己的根。”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菲德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伯爵阁下,以您的见识,您认为,这种日益加剧的排斥与歧视,最终会将他们,以及这座城市,引向何方?”
菲德尔沉默了片刻,他端起侍者刚刚送来的一杯冰水,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压迫,往往会催生反抗,乔治先生。当生存的空间被无情地挤压到极致,当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即便是最温顺的羔羊,也可能会在绝望之中,亮出它那被逼出来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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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进行到一半,悠扬的弦乐声中,一位身着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颈间佩戴着一串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的女士,在宴会主人汉密尔顿爵士的亲自陪同下,莲步轻移,来到了菲德尔的面前。
“伯爵阁下,请允许我为您引荐,”
汉密尔顿爵士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这位是玛格丽特·克罗克夫人,我们这座城市最受人尊敬的慈善家,也是伟大的铁路建设者,查尔斯·克罗克先生的夫人。”
菲德尔立刻起身,微微躬身,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伯爵阁下,”
克罗克夫人微笑着开口,“我听汉密尔顿爵士说,您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颇有研究,尤其是对佛罗伦萨画派的作品情有独钟。恰好,我最近从欧洲辗转购得几幅据称是那个时期的画作,改天是否有幸邀请您到我家里,共同品鉴一下?”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邀请,菲德尔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荣幸,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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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气氛在午夜时分达到了某种微妙的沸点。
雪茄的烟雾在水晶灯下缭绕,酒杯欢快跳跃。
男人们的谈话也随着酒精的催化,变得更加大胆和露骨,涉及的利益也愈发惊人。
菲德尔周旋于几位银行家和矿业投资者之间,
一些嗅觉异常灵敏的资本,已经开始悄然从内华达那些日渐枯竭的银矿中抽身,逐渐将目光投向了加州南部那广袤无垠的土地投资和新兴的农业领域。
葡萄酒、柑橘、甚至是被认为更适合在南方种植的棉花,都成了资本追逐的新目标。
“萨维利亚伯爵,”
一位名叫阿诺德·施密特,身材矮胖的德裔银行家,凑到菲德尔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闻您在欧洲时,对古老的医学,尤其是草药学,也颇有涉猎?”
菲德尔心中微微一动,他点了点头,语气谦逊地回答:“略懂一些。家族中曾有几位长辈是宫廷御医,耳濡目染,也曾翻阅过一些古老的医书。”
这是他为自己“伯爵”身份精心添置的又一重光环,在这个霍乱与肺病横行的时代,医学知识无疑是一种极具价值的社交资本。
“哦,那真是太巧了!”
施密特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实不相瞒,我最近正打算投资一家小型的制药工坊,主要生产一些治疗外伤的特效药膏。只是苦于找不到一位既精通传统草药配方,又了解欧洲最新制药技术的顾问。不知伯爵阁下……是否愿意,为我的这个小小的生意,提供一些宝贵的建议?酬劳方面,一切都好商量。”
“施密特先生太客气了。”
“我对制药并非专长,但若能为先生的投资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我也十分乐意。”
两人相视一笑,约定改日详谈。
正当他与施密特先生低声交谈之际,邻桌几位绅士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几位绅士衣着考究,之前短暂打过招呼,是土地投机商或农业公司的代表。
“听说了吗?萨克拉门托河谷那边,潮汐垦荒公司最近可是问题很多啊!”
其中一位留着络腮胡的绅士,吸了一口雪茄,压低声音说道。
“哦?发生了什么?”
另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瘦高绅士饶有兴致地问道,“潮汐公司不是号称萨克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