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冬雾如同浸透了水的灰色毛毯,沉甸甸地压在海湾之上。
码头上,新装的蒸汽起重机偶尔发出的短促汽笛声,与爱尔兰和华人苦力们在远方码头修建新泊位时传来的、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新兴城市躁动不安的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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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卡尔·阿尔沃德,身着笔挺的美国缉私船局制服。
深蓝色的厚呢面料在海风中纹丝不动,黄铜纽扣在晦暗的天光下十分显眼。
他金色的发丝在帽檐下被海风吹得微微散乱,却丝毫不减其眉宇间的倨傲。
他刚从一场充斥着官僚腔调和雪茄烟雾的晨会上下来。
上司关于“务必加强巡查,严厉打击日益猖獗的酒类与鸦片走私,以维护合众国税收与社会风评”的冗长训示,以及那几乎凝固在空气中的陈腐气味,让他本就因昨夜宿醉未消而烦躁的心情愈发恶劣。
“老大,今天又是这条线,巡逻天使岛北边那片烂泥滩和普雷西迪奥东边的水道。”
一个名叫帕特里克·奥康纳的下属凑了过来,他是个二十八九岁的爱尔兰裔,身材虽然不算特别粗壮,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狡黠与油滑,是队里有名的“包打听”。
“听那些在码头区劣质私酿酒铺子里混日子的线人说,最近风声紧得很,那些从墨西哥或者哥伦比亚那边偷运烈性私酒的‘水老鼠’又开始在夜里活动了,专挑咱们换班的空档和那些该死的雾天行动。”
卡尔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只是用马鞭的鞭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高筒马靴。
普雷西迪奥和天使岛之间的水道,以及周边那些星罗棋布、芦苇丛生的小岛和隐蔽的河口,确实是走私贩子们钟爱的藏身之所和中转站。
但于他而言,这种日复一日、如猫捉老鼠般的巡逻,枯燥得如同嚼蜡。
他渴望的是真正的功绩,是能让父亲在市政厅的同僚面前、在那些德裔商会的宴会上引以为傲的战功,而不是在这冰冷刺骨的海风中,追逐几艘偷运劣质威士忌和廉价朗姆酒的破船。
他需要的是一场“大买卖”,足以让他名声鹊起。
“打起精神来,奥康纳,”
卡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他不喜欢奥康纳那种过于亲近的称呼和油滑的腔调,但眼下也懒得纠正,
“别让那些肮脏的耗子扰了大人们的清净,更别让那些偷逃关税的杂碎,侵蚀了合众国的利益!”
他父亲威廉·阿尔沃德刚刚当选市长,整个阿尔沃德家族都沉浸在权力的荣光之中,他自然不能容忍任何可能玷污这份荣耀的瑕疵,哪怕只是些微不足道的走私贩。
他需要用一场漂亮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为父亲的“新政”增添光彩。
缉私巡逻船划开海湾表面那层灰蒙蒙的薄雾。
卡尔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打着他年轻却已显出几分冷硬轮廓的脸颊,他挺直了脊背,那身制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从这乏味的巡逻中榨取出一些“油水”,或者至少,制造一些值得在军官俱乐部里吹嘘的“战绩”。
“头儿,您瞧那边!”
奥康纳那略显尖利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闷,他指着远处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和芦苇荡遮挡下的隐蔽浅滩,“有动静!看那吃水,像是装了不少好东西!”
卡尔迅速举起手中的单筒黄铜望远镜。
镜头里,几艘不起眼的小型渔船,更像是本地常见的、经过改装的意大利式“费卢卡”小帆船。
船帆破旧,船体也显得有些年头。正鬼鬼祟祟地泊在浅滩边缘。
十几个穿着深色粗布衣衫、头戴各色旧毡帽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从一艘稍大的、看起来像是从湾区某个废弃船坞拖出来的驳船上,往小船上搬运着一个个深色的木桶。
那些木桶的形制和大小,像极了用来装运烈酒的橡木桶,而且数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个。
“哼,又是这帮该死的意大利杂碎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码头流氓!”
卡尔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在他看来,这些来自南欧的移民,和那些爱尔兰酒鬼、东方来的苦力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秩序的破坏者,是文明社会的蛀虫。
“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怎么也清剿不干净!仗着熟悉这片水域,就以为能瞒天过海,把那些刮肠子的玩意儿运进城里?”
奥康纳嘿嘿一笑,搓了搓被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手,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
“头儿,这帮家伙最会钻空子,看他们那贼头贼脑的样子,十有八九又是在捣鼓那些从墨西哥偷运过来的龙舌兰,或者是本地私酿的劣质威士忌。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外快啊!”
“要不要上去查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也让兄弟们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