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梁伯的眼神,接着说,“由今日开始,我们收晒唐人街势力,全力经营秉公堂同手头上的生意,为萨克拉门托垦荒营运人运货。捕鲸厂的正行生意要落重本打理。至于唐人街的恩怨,由得班友自己狗咬狗骨。我们唔插手。”
这个决定,无疑是苦涩的。
梁伯更是心中都憋着一股无名之火。
从古巴到金山,一路从刀山火海中闯出,何曾这般退缩过?
陈九转向何文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何生,你本身系致公堂白纸扇,而家黄久云踩到上心口,恐怕正缺人手。你返去帮赵镇岳托住致公堂个场。相处这段日子,辛苦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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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看了一眼何文增,替他亲手斟茶,心里却是连声可惜。这样的大先生,整个金山都不见得有第二个,本想多赖些时日,今日却是不得不分别。
“何生,你我除了洪门之外,还有一份情谊,我会记在心里。”
何文增心中一震,他未料到陈九会做此安排。
放他回去?这是信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棋子?
他望着陈九坦荡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陈九这是在给他选择,或者还是在布局?致公堂这潭浑水,陈九虽暂时不蹚,却也并未全然放手。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九爷深明大义。赵伯于我有大恩,如今至公堂有难,我自当竭力。九爷放心,捕鲸厂与唐人街义学的课业,我会尽快联络妥当的先生接手,绝不致耽误了孩子们的学问。”
陈九看重教化,此乃为将来播种。
刘景仁在一旁默然聆听,心中却已开始盘算。陈九选择退守,集中力量发展实业,兴办教育,这无疑是一条更为稳妥长远之路。他想到了垦荒营地的规划,秉公堂的运作,还有义学医馆的章程,这些皆需人手,需细致的谋划。
或许,这才是他一展所学的良机。
茶喝过三轮,陈秉章失魂落魄的走了。
肚中饥饿都忘了。
何文增拱了拱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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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悄悄扯了一下陈九的衣袖,待脚步声渐远,方才压低嗓子问道:“阿九,呢啲…呢啲弯弯绕绕嘅嘢,边个教你的?”
“你强过我当年百倍啊…”
陈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冇人教我啊,梁伯。我只不过…突然间明咗。”
他望着外面的街道,声音变得飘忽:“可能个个生落来,都有自己的命数,有自己该做的事。我陈九,本可以在新会渔村打一世鱼,娶个老婆生几个仔,最后病死在张烂木床上,或者喂咗海龙王。”
“又或者...”
他忽然冷笑一声,“早就死在去古巴的猪仔船上,烂在甘蔗田度。”
“点知阴差阳错,我走到今日呢一步。”
梁伯的烟锅吧嗒作响,火星明灭间照见陈九眼里的血丝。
“我成日谂,连睡觉都唔敢睡实。”
“小时候记得听三叔公讲,最开始他带族人落南洋,最初都系想揾条活路。点知行下行下,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陈九…”
他突然攥紧拳头,“读书唔多,拳头又唔够崇和硬,点解偏偏系我坐到呢个位?仲有咁多兄弟肯跟我搏命?”
手里的烟袋锅子忘了吸,梁伯看见年轻人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把锤子在里头敲。
“所以我惊啊!”
陈九突然提高声调,又猛地压低,“我要将每个人都当系豺狼,每件事都往最坏处谂。因为我怕…我怕呢班跟咱们的兄弟,有一日会因为我的疏忽,白白死在呢个鬼地方!”
“今日退一步,唔知对定错。”
“但再行前一步…”
“肯定要死好多人!呢啲血…可能浇出朵花,更可能…”
“白白流干….”
“今时不同叶鸿,我冇落决心做绝,反而搞到更乱。赵镇岳容不下我,其他会馆更是摩拳擦掌,还有香港洪门,外面鬼佬虎视眈眈。”
“再咁落去…成事就是一将功成,然后被鬼佬点名,败事就是任人鱼肉,捕鲸厂恐怕也被铲掉。”
“呵,我点解总系咁婆妈…”(我为什么总是这么优柔寡断…)
“为咗日后整合金山华人...要兄弟们挨个挨个去送命?我舍不得,也下不了决心。”
“算啦…”
陈九摆摆手,“在我们能力范围内,先顾好眼前人呢班兄弟。来投奔的,拣身家清白的收留。”
“萨城的地,既然他们不敢加入,我们就落力经营。能够唔见血就唔见血…”
“死的人...已经太多....古巴来的老兄弟都折了好多了。”
梁伯拾起烟袋狠狠抽了一口,半晌才挤出句话:“阿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