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本自己一笔一划抄录的《水利集说》残卷,这还是托黄阿贵专门给他寻来的,翻至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文继续道:“……仿效江南水乡一带常见的‘天井采水’之法,将渔寮各处房舍屋顶承接的雨水,通过竹管暗渠,尽数汇引入这新扩的水池之中。如此一来,雨水便能聚沙成塔,积少成多。”
这本《水利集说》手札,乃是黄阿贵带着王二狗寻了许久淘得的抄本,其中虽多残缺,却也记载了不少祖宗传下的民间水利营建的实用法门,堪称宝贝。
陈九闻言,眼前登时一亮!这法子听起来虽算不得石破天惊,却贵在简单实用,颇合眼下的情境。
“好!跟何生意思!” 陈九当即拍板,“此事便这么定了!”
说干就干。
阿炳叔这位老木匠再次披挂上阵,领了死命令,带着手下那帮子技术娴熟的木匠师傅,以及一群从萨克拉门托那边流落过来、暂时无以为生的失业华工,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这项关乎渔寮命脉的“聚水大工程”。
头一桩,便是扩建原有的蓄水池。
百十号精壮汉子们分作几班,膀子甩开,轮番上阵,硬是凭着一腔血勇和手中的铁锹、锄头、扁担、箩筐,将那原有的蓄水池生生向西拓展了近乎一倍,深度更是往下掘了足有两丈有余。
一时间,工地上号子声、铁锹入土的铿锵声、泥土倾倒的哗啦声,交织成一曲渔寮版的劳动号子,响彻云霄。
挖将出来的黑褐色黏土,也未曾糟蹋,尽数被运往新池的四周,众人齐心协力,用木夯一遍遍夯砸结实,筑起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防水堤坝,瞧那架势,便是洪水来了,也休想冲垮分毫。
至于池底和新扩建的池壁,更是讲究。
大块大块的石头被敲成形,仔细打磨,随后一块块严丝合缝地垒砌起来。
那石块间的缝隙,则用当地海边特产的蛎灰、细河沙,混上黏稠的糯米浆和坚韧的麻丝,一丝不苟地填补得严严实实,再用火燎过的木炭条反复碾压,确保水池壁垒森严,滴水不渗。
与此同时,渔寮内所有房舍的屋顶,也都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改造。
无论是新近落成的松木板房,还是渔寮原先那些个炼油厂房、宿舍灶房,屋檐之下无一例外,都加装了掏空了内芯的坚实松木制成的导水槽。
工匠们还在导水槽的接口处用桐油麻丝缠绕封堵,确保不会漏走一滴雨水。
这些纵横交错、长短不一的导水槽,如同蛛网般遍布渔寮,将屋顶瓦楞间汇聚的每一滴珍贵雨水,都小心翼翼地导向中央那个新扩建的、规模宏大的蓄水池。
刘景仁也是个肯动脑筋的,不知从哪本西洋杂书上翻来的法子。他在蓄水池的几个主要入水口处,匠心独运,指挥着众人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粗粝的沙子、碾碎的木炭以及砸烂的牡蛎壳,按照不同的厚度,分层铺设了几个瞧着简陋却颇为实用的过滤池。
雨水顺着导水槽哗哗流入,先经过这几道“关卡”的层层过滤,虽说还不能直接舀起来就喝,但至少滤去了水中大部分的泥沙、草叶等杂质,变得比先前清澈了许多,少了几分土腥味儿。
“九爷,您瞧瞧!”
刘景仁指着那几重过滤后明显清澈不少的池水道,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这法子瞧着土笨,却是管用得很!这水嘛,就跟这人心一个道理,多滤几道,总能清亮几分不是?”
他还特意寻了块木牌,歪歪扭扭地用英文写上“Filter”(过滤)二字,插在过滤池边,非要让陈九也学着念上几遍,加深印象。
陈九凝望着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池水,正一滴滴缓慢而坚定地渗过层层滤料,逐渐变得清澈起来,心中也是一阵久违的欣慰。
在这片荒凉贫瘠、淡水奇缺的盐碱滩上,每一滴清冽的淡水,都比金子还要宝贵。
为了进一步确保这来之不易的水源洁净,陈九更是严令,蓄水池上游百步之内,不得倾倒任何污秽之物,便是解个小手也不成!违令者,家法重处,绝不姑息!
他又特意嘱咐阿萍嫂她们这些细心的妇人,每日清晨,务必将头一天积攒下来的雨水捞上来部分,倒入厨房那几口大铁锅之中,用猛火烧开,彻底煮沸,晾凉之后,再小心分发给寮中众人饮用。
“Water… boiled water… is safe, uand? Safe!”
他努力地用他那半生不熟、带着浓重广东腔的英文练习,虽然发音依旧蹩脚生硬,听得莫里斯那洋鬼子直咧嘴,但那份关切之情,却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掩盖的。
经过这番大刀阔斧的改造与众人齐心协力的辛勤劳作,华人渔寮的淡水供应问题,总算是有了初步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