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夫斯默默地观察着,他注意到,这群华人干活的效率,高得惊人。他们似乎有着明确的分工,有人负责挖掘,有人负责运土,有人负责夯实两侧的堤岸,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衔接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时间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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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不像他印象中那些只会各自埋头苦干、缺乏组织协调、一盘散沙的华人苦力。
这……这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支在泥泞与绝望中,与天地顽强搏斗的铁血军队!
“格雷夫斯,啲架生买齐未?(工具都买回来了)”
陈桂新很快便发现了他,迈着大步,从土丘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那种努力想要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的亢奋,当然,也夹杂着几分熬夜操劳的疲惫。
他立刻喊起阿胜,让他给自己翻译。
“嗯,都在这儿了。”格雷夫斯指了指身后那一长串由牛马拉着的板车,有十几个工头这几天专门跟着他,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
“斧头和锯子,都按照你说的,挑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最结实耐用的那种。另外,我还自作主张,买了些铁钉、铁丝,还有些桐油,想着或许能用得上。”
“真系有心噃。
陈桂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格雷夫斯的肩膀,“今晚让灶房加餐,管够的鱼汤!”
格雷夫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鱼汤?他宁愿去镇上的酒馆啃一块发硬的面包。
一大批工具的到来,给这支“垦荒大军”注入了新的力量,极大地提高了他们的工作效率。
汉子们纷纷扔掉手中那些早已磨损不堪的简陋工具,兴奋地挥舞起崭新锃亮的铁锹和锋利沉重的斧头,挖掘和砍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一支专门负责砍伐的队伍也迅速组建并投入运作。这片沼泽地附近虽然没有成片的大森林,但河岸边、土丘上,总还是顽强生长着一些东倒西歪的歪脖子树和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这些此刻都成了他们眼中宝贵的资源,被毫不留情地一一砍倒,然后由专人拖拽回来,一部分充当搭建窝棚和加固堤坝的建筑材料,另一部分则劈砍成段,作为夜晚取暖和烧火做饭的燃料。
傍晚时分,当格雷夫斯准备骑上他那匹瘦马,返回镇上的小旅馆过夜时,那条规划中的主排水渠,已经奇迹般地初具雏形。
短短一天多的时间,竟然已经挖出了将近百米长,半人多深的一段!
挖掘出来的黑色泥土,被整齐地堆积在渠道的两侧,经过简单的拍打夯实,开始形成两条低矮却坚实的土堤。
夕阳下,窝棚区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女人们正忙碌着准备晚餐,空气中飘散着鱼汤的腥味和糙米饭的味。
格雷夫斯勒住马,站在稍远处的土坡上,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幅奇异而又充满力量的景象,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必须承认,最开始接触这些黄皮肤的华人时,他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们的,甚至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鄙夷和厌恶。
这些拖着长长辫子、被蔑称为“猪仔”的异乡人,在许多白人报纸的恶意渲染和煽动下,几乎成了抢夺白人工作、传播疾病、肮脏不堪、抱团排外的代名词。
他甚至还曾和陈九真刀真枪地血战过一场,彼此的身上都曾沾染过对方的鲜血。
但此刻,亲眼目睹着这群在他眼中曾经卑微如蝼蚁的人们,在如此恶劣的绝境之中,所迸发出的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顽强生命力和改天换地的惊人创造力,他又感到一丝莫名的……震撼,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也许…自己这次失败,反而是选择了正确的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的自尊掐灭了。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那些赤膊的汉子们,在泥泞中奋力挥舞铁锹挖掘的景象,还有他们喊着号子时,那股子仿佛要将性命都投入进去的、一往无前的搏命劲头。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场惨烈的南北战争。战场上,那些同样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却敢于迎着呼啸的枪林弹雨,一次又一次发起冲锋的南方士兵。他们的眼神,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光芒。
这群华人……和他们有点像。
不,或许……或许比他们更可怕。因为这群华人不仅仅是不怕死,不怕苦,他们的眼神里,更燃烧着一种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来、开枝散叶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两万六千英亩的土地……未来,这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摇了摇头,发现自己也完全无法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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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黄昏,当格雷夫斯循着日益清晰的路径,再次来到沼泽地边缘时,他惊讶地发现,聚集在这里的人数,比起两天前,至少又翻了一倍!
黑压压的人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