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时期,河谷平原上那些早已开垦成熟、地势平坦的上好土地,市场价格已经高达每英亩75美元,甚至更高。
更不要说萨克拉门托城区里面的土地,那价值更是天差地别,寸土寸金。
土地办公室那个办事员,看格雷夫斯如此爽快地买下这么一大片“废地”,简直喜出望外,生怕他中途反悔,甚至还主动提出将那片没人要的河滩地白送给他,权当添头。
“一群傻子。”
格雷夫斯揣着那份几乎能改变他命运的地契走出办公室。
这些天的摸索,让他明白为什么这地价会如此低廉。
垦荒之路,从来都是布满荆棘。
首先便是对劳动力的庞大需求;其次是高额的前期垦荒成本,包括工具、排水、筑堤等等,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更不用提那完全不确定的收成,以及萨克拉门托地区常年泛滥、说来就来的洪水威胁……
这些重重困境,足以让绝大多数潜在的投资者望而却步。
但他格雷夫斯不一样!他手中掌握着的,是整个萨克拉门托地区,乃至周边区域,最大的一支华人劳工力量!
那些在他眼中曾与“苦力”、“廉价”划等号的黄皮肤,当他们一听到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土地,可以亲手耕种时,一个个都像是被打了鸡血,眼睛里迸发出饿狼般的光,简直疯了!
两万六千英亩!如果这片广袤的土地真的能够全部成功开垦出来,修建起坚固的堤坝,抵御住洪水的侵袭……
他,格雷夫斯,将会一跃成为整个加利福尼亚州都数一数二的大农场主!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这么一大片土地,若是经营得当,最起码能养活上万人!
垦荒、筑堤、引水、种植……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艰巨工程。
与修建横贯东西的太平洋铁路那种能够掏空一个国家预算的庞大工程相比,垦荒,尤其是在这种沼泽地里垦荒,简直就像是在泥水里讨饭,吃力不讨好。
当格雷夫斯带着第一批采买回来的各式工具,风尘仆仆地再次回到那片沼泽地的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惊得呆立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才不过短短两三天的功夫!
就在那片地势相对较高、略微干燥一些的沼泽边缘地带,竟然已经奇迹般地竖起了一片错落有致、足有几十座的简陋窝棚!
这些窝棚的墙体,是用从河边挖来的湿滑淤泥,混合了大量的枯黄茅草,经过反复捶打夯筑而成,看上去异常坚固厚实。
窝棚的顶上,则覆盖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芦苇和茅草,堆叠得严严实实,足以遮风挡雨。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简陋的窝棚居然还像模像样地开凿了几个小小的窗户,虽然窗户上只是用些破旧的布片或草席胡乱遮挡着,但也聊胜于无。
每座窝棚前,都挖出了简易的排水浅沟,地面上也细心地铺上了一层从附近河滩费力搬运来的碎石和沙子,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能让人勉强落脚,不至于一脚踩进泥里。
而在这些相对“精良”的窝棚后方,则是一片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更为简陋的帐篷区,各式各样的破布、油毡、草席搭建起临时的栖身之所,里面塞满了狂热的黄皮肤。
上百个赤裸着上身、只穿着条短裤的汉子,正顶着六七度的寒风,嘴里喊着雄浑激昂、节奏统一的号子,用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挥汗如雨地挖掘着第一条规划中的主排水渠。
他们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就地取材,用砍伐来的长竹竿和粗糙的麻绳拉直作为标线;
他们没有先进的抽水泵,就用木桶、陶罐,甚至是最原始的戽斗,一趟又一趟,一桶又一桶地将渠道里渗出的泥水舀到外面。
汗珠顺着他们被晒成古铜色的脊背不断滚落,与脚下湿滑的泥泞融为一体,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嘿咗!嗨呀!用力嗬!”
“再挖深些!下面的兄弟莫要偷懒!”
领头的正是一个太平天国的老兵,他挥舞着铁锹,嘶哑的号子声在空旷的沼泽上回荡。
陈桂新则站在一处临时堆起的土丘高处,双手叉腰,目光如炬。
他不断地审视着工程的进展,时不时地调整着那些用来标示挖掘方位的木桩,偶尔会用简单有力的手势,指挥着下方人群挖掘的方向和深度。
比起之前在铁路上做工,带着人罢工,还是这种熟悉的工匠日子更适合自己!
这个昔日太平天国着名的“木匠”将领再度意气风发。
他的脸上虽然也带着几天劳累下来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中的那份亢奋与坚定,却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