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马!沉腰!脚抖过鸡仔想冲去劈友送死啊?!”
三十多个半大小子和精壮汉子咬着牙扎稳下盘,粗布棉衣下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绷紧。
王崇和眼风扫过每张脸,偶尔上前执正姿势。他不多声,但每个动作都带住冷风,搞到想偷懒的后生仔不敢喘大气。
他如今是捕鲸厂的总教头兼“陀枪队”话事人,负责所有人的武力训练和厂区警戒。
这个沉默寡言的莫家拳传人出招毒辣,木棍对打绝不留手,短短几日已经有七八个细路挂彩。
但没有人敢炸毛,连番血战早教识大家,在金山这个人食人的地头,拳头不硬就任人鱼肉。
卡西米尔带着黑人兄弟站在一旁,他们体格强壮,也跟着一板一眼地学着拳脚。虽然语言不通,但王崇和几个简单的手势和示范,他们也能领会七八分。
这些黑人兄弟如今是渔寮最可靠的巡逻力量,他们夜里警觉得很,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
东头新辟出的空地上,十几个阿姐围住几口大锅忙到踢脚。
那是从唐人街买回来的家当,此刻锅里正“咕嘟”煮着鱼粥,飘出的香气让整个渔寮都活泛起来。
阿萍姐挥舞着大勺,嗓门洪亮地指挥着:“落少少点盐啦!琴日的鱼粥咸到苦!”王氏则带着几个年轻媳妇搓洗渔网,碱水泡得她们指节红肿,脸上却带着笑意。
西边更是热闹。二十几个赤膊汉子喊着号子,将碗口粗的红松木桩一记记砸进滩涂地基。
这是在扩建新的木板房,新投奔来的渔民家眷越来越多,新盖的屋子早已挤不下了。
张阿彬之前带来的南滩渔民是拖家带口来的,加上这半月陆续投奔的散工、苦力,捕鲸厂如今已近五百口人。
陈九的目光掠过这片勃勃生机的景象,心头却沉甸甸的。
人多了,嚼谷、用度、管理都是问题。最让他忧心的是,看似平静的渔寮,实则暗流涌动。
渔寮表面平静,暗里却涌住漩涡——古巴旧部、萨城的苦力、长毛军老鬼之间彼此还陌生,总是自己人扎堆;渔民跟实张阿彬自成一派,对他表面恭敬未必服气;捕鲸厂旧部龙蛇混杂,忠心还要慢慢试。
更别提,外头还有虎视眈眈的爱尔兰劳工党、六大会馆,市政厅,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的铁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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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想乜?”阿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少年脸上沾着灶灰,手里还捧着个烤红薯,“冯师傅刚烤的,趁热!”
陈九接过滚烫的红薯,暖意从掌心传到心底。他掰了一半递给阿福:“就快过年,你话……今年我哋过唔过到个安乐年??”
阿福啃着红薯,含糊不清道:“实得!有九哥同梁伯睇住,我哋惊条铁!”
少年眼里的光芒那么纯粹,让陈九一时语塞。
是啊,至少要让大家过个安稳年。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捕鲸厂的船队已经出海,白帆点点,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
只是,这希望的背后,是刀光剑影,是步步惊心。
他知道,这渔寮初成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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