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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淤泥(3/4)

角落的阴影里,小哑巴一直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他听不懂那些关于会馆、堂口、鸦片的复杂言语,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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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看懂陈九脸上那挥之不去的疲惫,看到他擦枪时手掌因为用力而泛起的青筋,看到他谈及未来时眼中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在小哑巴的世界里,陈九是唯一的依靠,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是他把自己从古巴的烈日和监工的皮鞭下带出来,是他给了自己食物和庇护,是他会抓自己的手,温柔地摸自己的头。

    他见过陈九杀人时的狠戾,那染血的侧脸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也见过他面对死去兄弟时沉默的哀伤,那挺直的脊梁也会有垮塌的瞬间。

    他不懂那些大人口中的“公道”、“规矩”,他只知道,谁敢伤害陈九,谁就是他的敌人。

    当梁伯和陈九谈及那些危险的字眼时,小哑巴的心就紧紧揪在一起。

    他悄悄将怀里那把陈九新送他的转轮枪握得更紧,枪身冰凉的触感才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他害怕,害怕那些看不见的敌人会像黑夜里的鬼魅一样扑上来,夺走他的“九哥”。

    此刻,看着陈九独自坐在床沿,身影被灯火拉长,显得异常孤单。小哑巴悄无声息地挪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陈九的衣角。

    他不知何时拽过来了陈九的羊毛外套,正踮脚往他肩上披。

    孩子够不着,固执地要往他身上放。陈九侧过身,任由那双小手把外衣裹在自己肩上。

    这件缴获自爱尔兰人的厚外衣,还沾着之前火并时的血腥和硝烟味,洗也洗不干净,但小哑巴之前都会偷偷把它拿到后院晒太阳。

    陈九回头看见男孩独眼里满是担忧和依赖。他心头一软,那份冷漠的杀意瞬间瓦解。

    “傻仔,”他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九哥冇事。”

    油灯终于熬干了,火苗挣扎几下,熄灭了。

    黑暗中,陈九把小哑巴拎到自己的矮床的角落里,那是整间屋子最干燥的地方。他粗手粗脚地扯过被子盖住孩子。

    “睡吧。”

    他躺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小哑巴蜷缩在床脚边的垫子上,眨巴着自己剩下的那只眼睛。

    黑暗中,陈九听着屋外规律的海浪声,和屋内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将他吞噬。

    ——————————————————————————

    同治九年腊月初十,距春节仅余二十日。

    金山湾跟老家的气候很像,只是冬日阴雨格外的多,加上海边风大,总是让人觉得冷。

    好在这几日是难得的大晴天,驱散了一丝潮湿。

    北滩废弃捕鲸厂的海岸线已是人声鼎沸。咸涩的海风卷着鱼腥与新木头的清香,吹过这片由血与汗浇灌出的新生之地。

    捕鲸厂,陈九如今总爱称这里为“华人渔寮”,仿佛这般便能将故土咸水寨的魂灵钉在这异乡的海岸。

    他站在新搭的了望塔顶层,这是用粗圆木加固过的炼油厂烟囱改建的,离地足有五丈高,晚上如果有船出海,还有点起大火盆当近海的灯塔使用。

    还在一般渔船不走太远,也勉强够用。

    他裹紧了那件缴获的爱尔兰人羊毛外套,袖口露出洗到甩色的粗布底衫。

    脚底下,旧时臭腥烂滩而家初初成气候。

    三十七间崭新的木板屋沿着海岸线延伸,屋顶压着浸透桐油的黑色油布。

    这是劳工们在他带人远走萨城之后日夜赶工的成果,每一根木桩都浸透了汗水,每一块木板都寄托着对安稳的渴望。

    几十个汉子正跟着阿炳叔做工,手巧的木匠领队,在旁边新盖的工棚里敲敲打打,刨花飞溅,松木的清香混着海风飘散。

    他们正在赶制新的晾鱼架和腌鱼的大木桶,开春后,渔获量势必大增,这些都得提前备好。

    “嘿咗!”

    “出尽力!”

    号子声此起彼伏。

    阿炳叔叼着个木棍削尖的笔,拿着墨斗线在木料上弹出一道道黑线。这老船匠如今成了渔寮的“工头”

    建房、修船、打家具,样样都要经他的手。他身后跟着几个从铁路工地来的木匠,正埋头锯木刨花,木屑纷飞。

    “梁头讲过年前要起多十间屋!”阿炳叔吐掉嘴里的木头渣子,“手脚都麻利些!手快有手慢无!等下饮鱼汤!”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对于班铁路上成日担心没命,饿过饥的苦力来讲,碗滚热鱼汤就是最好的早饭。

    渔寮中央的空地上,王崇和正带着三十几个青壮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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