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这么多铁路工人,找之前参加过爆破队的。”
霍华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黑火药包用量要掌握好,这里没有手摇发电机,没法电力起爆,跟你们的人说,导索要放好,否则耽误了逃跑时间,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后面的陈桂新挥手,让队伍里的熟练工站了出来,阿灿的手微微发抖,放下身上背着的黑火药包,借着灯光仔细观察。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些什么祈祷词。
陈桂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行吗?”
阿灿抬头,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爷,我在铁路上埋过炸药……但每隔几次就会死人…”
“我知道。”陈桂新打断他,声音低沉,“但今晚,我们没得选。”
阿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身旁的工人沉默地开始分配炸药包,金库的门很厚,要多组炸药才行。
还好,不是“死亡之水。”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硝酸甘油,在铁路建设到内达华山脉时,花岗岩地质需高强度爆破,黑火药效率不足。
中央太平洋铁路在内华达山脉的峰顶隧道等复杂地质段被迫使用硝酸甘油。因加州禁止运输液态硝酸甘油,铁路公司雇佣化学家现场制备。
其中一次现场误炸,阿灿眼睁睁看着几十个工友被炸成齑粉,粉身碎骨,连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那是远比黑火药更危险的大杀器。
霍华德退到通道拐角的楼梯处,双臂抱胸,冷眼旁观。王崇和站在陈九身侧,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陈桂新则带人封锁了办公楼的入口,确保不会有其他人突然闯入。
阿灿缩了缩脖子,将半捆麻绳导索缠在火药包外,他的手指因常年接触硝石而泛黄开裂,动作却依旧稳当。
“阿灿哥,这药量够不够?”蹲在一旁的年轻工人颤声问道,满脸是汗。
阿灿没抬头,手掌按了按金库铁门上的铆钉,感受着门板的触感,边缘用铸铁箍死,非常结实。
他啐了口唾沫:“当年雪峰开隧道,那么厚的山体岩我都炸开了。鬼佬造的门再硬,硬得过山石头?”
身后的工人们屏息听着,球形玻璃罩的煤油灯光晕在逼仄的通道里晃荡,照着他们褴褛的衫角。
有人攥着导索估摸着长度,却被阿灿一声冷笑打断:“这里又不是在工地,没人管你放多长,导索再放长一点!”
他们之前在铁路做工,鬼佬经常让他们缩减导索长度提高效率,有时候复杂地形跑不快,经常有人被飞石砸伤。
一名工人立刻拉长导索,在导火索端部细细地涂抹肥肉的油脂,这是为了延长点火时间。
“好了!”
“都退后!”他忽然暴喝。
众人慌忙后撤,霍华德眯着眼睛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问题,直接上了楼梯,他们为了保险准备退到办公楼外面去。
“点火。”众人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又等待了好一会儿,阿灿哑着嗓子下令。
旁边工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煤油灯。嗤的一声,火星溅上导索,导索遇火轰然腾起蓝焰,顺着线路疾窜向铁门。
“跑!”
几双破草鞋在地下的廊道里噼啪乱踏,阿灿却落在最后。他眯眼盯着导索燃烧的速度,心里默数,直到看着火星顺利延长几秒后,他才上了楼梯。
沉默地让人窒息的逃跑路途...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爆炸的冲击波如巨兽的咆哮,震得整个地面剧烈摇晃。气浪掀翻了还奔跑在一层地板上的三名华工,他们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被抛向墙壁,重重砸落。
碎石和尘土从楼梯口蹦出,烟尘弥漫,几乎让人窒息。
阿灿发了狠,装药量比起在铁路上时一点不少。
陈九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甩了甩头,眯起眼睛看向地面上的华工,见他们踉跄起身才稍微放心。
炸药在地下炸响,传到地面上并不清脆,反而有种沉闷的压抑。
几人纷纷把视线转向了工棚的方向,那边提前集结了剩下的几百华工,防着爱尔兰人。
得快!
地下通道内。
钢铁大门已经扭曲变形,中央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裂口,边缘的金属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透过浓烟,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金属光泽。
“开了!”霍华德第一个冲下去,咳嗽着喊道。
阿灿吐出嘴里的泥血,非要跟着下来看自己的手艺。他咧开含着血丝的嘴:“成了……狗日的,还不是要跪!”
陈九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大步走向金库。王崇和紧随其后,马刀已经出鞘,刀刃在烟尘中泛着冷光。
金库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堆的墨西哥鹰洋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银光,像一座小山般堆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