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华工里懂蒸汽机的没几个,就算买了,也开不走。
“还有要到海关去登记造册,非美籍的还要缴吨位税。得登记在鬼佬名下。”
刘景仁深吸一口气,“现在搞到艘旧驳船,藏在内河的上游码头。但得尽快用——船主收了双倍钱,保不齐什么时候反水。”
陈九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萨克拉门托的港口区。他的眼神阴沉如铁,声音冷得像刀:
“船还是要买,我信不过这个鬼佬律师,等下你就走,跟中国沟别扯上关系,让那个记者威尔逊跟你去。船登记到他名下。”
“到鬼佬的酒店开一间最好的房,扮好阔佬,把这件事办好。”
“如果我们都死咗,就将船开去捕鲸厂,路上如果个鬼佬记者敢反水,你就杀咗佢啦,我们阴间再见。”
威尔逊虽然是个洋人,但至少胆子小,目前有利益牵扯,暂时还能用。
”九爷.....”刘景仁还要开口,被陈九直接打断,
“只买一艘最好嘅,钱唔好花太多,鬼佬丢咗七万美元,一定要将萨克拉门托掀个底朝天。”
“明白。”刘景仁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剩下的钱到了金山,我托至公堂关系好的华商代为处理。”
唐人街的华商虽然重利,但至少是同胞。
油灯的火苗摇曳,陈九看了一眼捕鲸厂的汉子,交代他取下随身的转轮手枪递给刘景仁,随后看也不看英文教习的眼神,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铁路工厂区。
今夜事情还多,由不得儿女情长。
两人高的花岗岩围墙,每个转角都立着了望塔,塔上架的都是长枪,射程很远。
“硬闯就是送死。”
陈桂新眯起眼睛:“你进去看了?”
“扮成威尔逊的仆役混进去的。”陈九冷笑,那些洋人守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当他是条跟在白人后面的狗。
“这鬼佬的办公室在工业区正中央,我没能进去,数到十二个持枪守卫。”
“工业区四面开阔,枪声不能在街面上响——”陈桂新想了想,张开五指,“里面动枪不要紧,晚上也全是噪音,但是在街面上打起来,整个萨克拉门托的警察都会像马蜂般倾巢而出。”
“嗯.....所以你要抓他?”
“对。”陈九直视着问话的陈桂新,眼神如刀,“至公堂白纸扇和两个武师的下落,只有铁路公司高层知道。他是我们的舌头。”
“还有就是最紧要的。”
“要让守卫自己打开大门,这个白人管事是关键。”枪管轻轻点在图纸上的街道,“用鬼佬的马车,最少免检通过三道岗。”
“车厢里挤一挤能坐四五个好手,先把门口的鬼佬骗开做掉。”
陈桂新点了点头,潜入、杀人、换装,这一套功夫,之前太平军也没少用过,他们擅长。
陈九接着说,“工业区里面很多爱尔兰人,他们是天然的掩护,必须也让他们先乱起来。”
“可是爱尔兰人不就是铁路公司养的狗,怎么能让他们也乱起来?”刘景仁皱眉。
“狗逼急了也咬主人,必须给他们不得不下嘴的理由。”
只要见血,那些红毛绝不会坐以待毙。
巡逻队的小头目阿忠靠口,“九爷,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陈九抬头扫视过自己带着的人一圈,眼下要做四两拨千斤、蛇吞象的买卖,他还需要这伙人做自己的底气。
阿忠惯常跟着阿昌叔带队,是个憨厚性子,天天被阿昌叔边骂边操练,一句也不还嘴,如今阿昌叔押着一船货回国,梁伯特意派了他带着巡逻队的精壮给陈九吩咐。
这人虽然粗笨,练刀枪却下死力气,喊他去做事绝不会皱眉头,手里也学得了一招半式,能当重任。
王崇和如今看着懒散,像是失了心气,取代小哑巴当陈九的贴身护卫,却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狠人,其他事根本不放在心里,完全就是一副死士模样。
“九哥,你直接说,我是个粗笨的,不懂什么大道理….”这是阿吉在嚷嚷,这个马来少年跟着捕鲸厂的众人一路走来,性情大变,往常胆小怯懦的性子不知道为何变得愈发急功近利,崇尚暴力。
陈九打量了他一眼,心里琢磨着怎么把他押回去好好读一阵子书,这次出来是看他的枪法好,却忘了这小子的性子。
惯常被欺辱的,如今手里有了致人于死地的能力,便更加倍的暴戾起来。
所谓“人生在世,无不带些利器;若至于发杀之心,则可即时将其抛掷。”
陈九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阿吉变成今天这般,他又如何责怪呢,如今形势所迫,自己不也一样。放下利器,又谈何容易....
捕鲸厂的少年队中,哑巴最狠,客家仔阿福温柔善解人意,小阿梅年岁还小,虽然过早懂事但还是个天真直率的性子。陈丁香吃了太多苦,像小哑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