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赵镇岳展开泛黄的大纸,捕鲸厂的地契展开。上面补充了一行汉字,“捕鲸厂全址”:“这纸契约,当年是致公堂用三根金条从白鬼商行赎回来的。”
“原是存些易被查抄的货品,另是给堂中兄弟当个退路。”
“如果陈兄弟点头,这间捕鲸厂连同后面的码头,全数划归陈兄弟名下。”
“加入致公堂后,陈兄弟可自行挑选人手,组织自卫队,堂口每月拨付三十元军械专款。每月米面粮油由堂中供给,受伤的兄弟可去医馆诊治。”
“我听闻陈兄弟前些日子找人学习英文,堂中也可代劳。其二,唐人街两间武馆全数开放,教头教授南拳与六合枪法。”
“洋人怕我们拧成一股绳,我们更要团结互助。”
“我等陈兄弟的消息,红棍一职虚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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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发皆白的龙头坐馆乘马车走了,言语间颇为宽容,给陈九留下思考余地。
陈九一时迷茫,爬上了炼油房的屋顶。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却被老人言语间的恳切打动。
经过捕鲸厂一役,他突然明白孤拳难敌四手,他们剩余这些人想在金山立足,光靠手中刀枪早有一日会被蚕食殆尽。
仅仅一场大战,就丢掉二十多条人命,染红这一片盐土。金山还有二十万爱尔兰人,还有无数充满歧视的白鬼,多少条人命是个头?
夕阳将炼油房的屋顶镀成铜色,梁伯的烟锅在残照中飘起一阵青烟。。
他佝偻着脊背坐在窝棚的简易床铺上,左手摩挲着烟杆,“红棍掌的是家法堂的戒尺,护的是各个行当的营生。”
“按洪门三十六誓,红棍掌刑堂铁尺,可代龙头执行家法。地位仅在龙头、白纸扇之下。”
“咳!”
“应了这红棍,恐怕唔易做 。咱们人地生疏,今次踩落这潭浑水,最怕白白流血,无辜替他人丢了弟兄们的命。”
“金山不比番禺,这里的家法......”老卒眼睛扫过滩涂上啄食的海鸟,“得用刀枪来量!”
梁伯吐出一口浓烟,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道:“红棍非寻常武职。道州一战时,原洪门的红棍林阿七,曾持七星刀带队镇住两百清妖,占下一面城墙。”
“打完收殓尸体时,从城墙上抬下来的,百几个都唔止!”
阿昌叔站在晚风中,看着底下晃动的人影突然插嘴:“红棍要断得清忠奸,镇得住宵小——”说完他又开始叹气,“咱砍完红毛鬼第二天,鬼佬巡警闻着味就来了,若不是我在这屋顶上开了几枪吓住了他们,这班人可不会罢休。”
“这是帮爱尔兰人讨债来了啊,咱也不好真刀真枪地跟他们干,就只是放了两个人进来看了一圈就走了。”
“只怕这红棍不光要对付红毛鬼,还要对付巡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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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的指节叩击着屋顶边缘,心神不定。
他望着滩涂上还在修补围栏的弟兄,一言不发。
梁伯再度开口:“赵镇岳让你坐红棍,是要在体面人的长衫下藏把开山刀。”
“有一句话他倒是没说错,红棍确实不只是打手,是打疼鬼佬,让大家最后都变成体面人的招牌。”
老人的眼中映着残阳如血,“红棍这招牌...够硬,就是金山华埠的关刀,人人都敬着,软了...就是祭旗的鸡仔!”
“洪门五祖的香火......不好接啊....”梁伯突然剧烈咳嗽,痰中带血丝喷在地上,“我和你昌叔这身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他眼睛瞥向楼下仍在熬药的老郎中,“致公堂这么多年没立红棍,偏这时候...”烟锅重重敲在屋脊,“最怕是拿你出来挡刀!”
“再看看......”
“再看看罢。”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面,炼油厂的油灯次第亮起,将三人身影拉长在斑驳的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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