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观高燧之症,凶险异常,且太医言其症候与燕王殿下颇有相似之处!”
“此等‘疯疾’,臣虽不通医理,但观史书,常有‘过气’、‘染疾’之说!万一…”
“万一此疾在应天城中蔓延开来,伤及陛下龙体,或祸及宗室、百官…臣…臣不敢想啊!”
他故意说得玄乎,还带着点“为了陛下健康着想”的惶恐。
徐增寿和王宁也赶紧附和:“是啊陛下!留三个‘病秧子’在京城,万一真传染了,得不偿失啊!”
“不如放他们回北平,眼不见为净!也显得陛下仁德宽厚!”
陈兴最后加了一把火,直击朱允炆最在意的点:“陛下!湘王之事,已令天下侧目,议论纷纷。”
“若再因扣押甚至…处置了燕王三位前来代父尽孝、却不幸染病的世子,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
“史笔如铁啊!‘仁厚’之名,岂非毁于一旦?”
“仁厚”二字,彻底击中了朱允炆的软肋。他本就因湘王之事内心不安。
又被陈兴描绘的“传染病”前景吓到,更怕背上“残害宗室幼子”的恶名。
最终,他挥挥手,疲惫道:“罢了罢了!让他们回去吧!好生将养!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放虎归山!陈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主动请缨。
“陛下!燕王三子,尤其高燧病势沉重,路途遥远,恐生变故。”
“且如今各地藩王人心惶惶,难保没有宵小之徒,意图在途中谋害燕王世子,嫁祸朝廷,挑起更大纷争!”
“臣请旨,亲自护送三位世子返回北平!一则确保安全。”
“二则…臣略通医理,沿途可照料高燧病情。”
“三则…也可代陛下探望燕王殿下,以示天家恩泽!” 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朱允炆正愁没人接这烫手山芋,见陈兴主动请缨,自然应允:“姑父思虑周全,准奏!”
出发前夜,陈兴将朱元璋的密旨和奉天靖难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妻子崇宁公主。
崇宁听完,沉默良久,眼中含泪,紧紧抓住陈兴的手。
“夫君…允炆是侄儿,四哥是兄长…他们…谁输了我都不愿看到他们死…”
“你答应我,无论如何,要尽力保全他们的性命!”
陈兴郑重承诺:“我答应过先帝,也答应过燕王,尽力保全允炆。”
“至于燕王…只要他不死在战场上,我定当尽力。娘子还是乔装打扮一番,与我一同去北平,解我后顾之忧”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崇宁用力点头:“好!我随你同去北平!”
当日护送着朱高炽三兄弟的车驾,在通往北平的官道上缓缓行进。
朱高燧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羊癫疯”患者,时不时在车里“抽搐”几下,发出点怪声。
陈兴骑在马上,看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他知道,放虎归山,朝廷里那些真正清醒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当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险要隘口时,前方烟尘骤起!
一队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当先一员大将,金盔金甲,面容刚毅冷峻,正是魏国公——徐辉祖!
他身后的大旗猎猎作响,数百名杀气腾腾的亲卫瞬间展开,将狭窄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停车!”徐辉祖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过陈兴,最终锁定在朱高炽兄弟的车驾上。
“奉陛下口谕!燕王三子暂留此地,听候发落!陈大人,请交人吧!”
他手握腰间佩剑,语气不容置疑。显然,他根本不相信朱高燧的“疯病”。
更不相信朱棣会安分守己!他这是要强行扣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陈兴的亲兵立刻拔刀戒备,双方剑拔弩张。
朱高煦在车里气得就要冲出来,被朱高炽死死按住。
陈兴策马上前几步,拱手道:“魏国公,陛下亲旨,允三位世子归藩养病,并有旨意命我护送。”
“国公此举,我看是假传圣旨!陷陛下于不义!”
徐辉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就算被罢爵囚禁,也绝不能放虎归山!”
“陈大人!你我心知肚明!燕王装疯卖傻,其心可诛!”
“此三子归藩,无异于纵虎添翼!陛下仁厚,被尔等巧言蒙蔽!”
“我徐辉祖世受国恩,今日宁可背上抗旨之名,也绝不容许尔等再将祸患送回北平!”
“放人,否则休怪徐某得罪!”
看着眼前这位铁骨铮铮、一心为国的魏国公,陈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
这可是朱棣的亲小舅子!朱棣若成功登顶,徐家作为后族,必将荣耀无比!
可徐辉祖呢?他眼中只有大明社稷的安危,只有对朝廷的忠诚!
这份在大义与亲情、利益与责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