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又落回那颗泪痣上,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一株稀有灵草。
“你这咒印,平时会发光吗?除了昨晚失控的时候?”
“偶尔。”沈墨说,“情绪剧烈波动,或者……痛楚积累到临界点时。”
“那它现在呢?”楚清歌问,“平静吗?”
沈墨感受了一下:“嗯。”
“我能……碰一下吗?”
话出口,两个人都愣了愣。
楚清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请求有多突兀,赶紧找补:“我就是想感应一下咒印的能量波动!通灵之体对生命能量很敏感,说不定能‘听’出点什么——”
“可以。”
沈墨打断她的解释。
楚清歌眨眨眼。
沈墨已经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将左脸侧向她。晨光里,那颗泪痣清晰可见,安静地缀在眼角下方,像一枚小小的烙印。
楚清歌咽了咽口水,慢慢抬起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碰到沈墨皮肤时,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触感很平常——就是皮肤,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气息。但就在指尖落下的瞬间,楚清歌的通灵之体自动运转起来。
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那颗泪痣底下,仿佛有一座沉寂的冰山,冰封着浩瀚而沉重的“存在”。痛苦、孤独、漫长的时光、一次又一次轮回的疲惫……这些东西被压缩、封存,凝结成这颗小小的印记。
而在冰山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搏动。
像心跳,又像……锁芯转动的咔哒声。
楚清歌的呼吸滞住了。
她忽然想起沈墨说的——咒印是刑具,锁着万年的痛。可直到此刻亲自触碰,她才真正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疼”,那是实实在在的、累积了万载光阴的重量。每一次天雷劈下,每一次心魔噬咬,每一次孤独前行却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所有这些,都被压缩在这枚小小的痣里,日夜灼烧。
而她指尖所触的温热皮肤下,锁着整座地狱。
“沈墨……”她喉咙发紧,声音有点抖,“你平时……就带着这些东西……过日子?”
沈墨睁开眼。
他看见楚清歌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憋着的、又心疼又愤怒的红。她的指尖还停在他眼角,微微发颤。
“嗯。”他低声应道。
“这他妈……”楚清歌咬牙,指尖无意识地在泪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也太欺负人了……”
就在这一瞬间——
泪痣骤然泛起微光!
不是昨晚失控时的刺目光芒,而是柔和的、温吞的浅金色,像晨曦透过薄雾。与此同时,楚清歌脑中“轰”的一声,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不是记忆碎片,是更直接的“感受”。
她“看见”沈墨独自站在荒原上,天雷如瀑,劈得他皮开肉绽,他却仰着头,一遍遍运转心法,将雷霆之力导入经脉淬炼。
她“感觉”到心魔在灵台里尖啸,撕扯神魂,而沈墨盘坐在黑暗里,咬着牙,用浩然剑意一寸寸将魔念逼退。
她“听见”他在无数个漫长的夜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洞府,低声念诵清心咒,一遍,又一遍。
万年光阴,压缩成一瞬的洪流。
楚清歌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清歌!”沈墨上前一步,独臂扶住她肩膀。
“我……我没事。”楚清歌摆摆手,脸色发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就是……信息量有点大,脑仁疼。”
她缓了缓,抬头看沈墨,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一整片星空。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真能扛。”
沈墨沉默片刻,松开手,坐回对面。
“习惯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但这次,楚清歌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不是不痛,是痛得太久,久到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溶洞里安静下来。暗河水声潺潺,赤羽梳理羽毛的簌簌声,阿甲在地下挖土的闷响……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衬得这一刻的沉默格外厚重。
过了很久,楚清歌才又开口。
“沈墨。”
“嗯?”
“咱们一定得把天道揍趴下。”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睛盯着他眼角的泪痣,那里光芒已经褪去,恢复成寻常模样,“不为你,也不为我——就为它这么欺负人,也该挨顿狠的。”
沈墨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亮晶晶的光——那种“这活儿我接了”“包在我身上”的光。
昨夜篝火边,她说他们是战友。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