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在阿甲紧急挖出来的临时地洞里,楚清歌蹲在沈墨面前,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蘸着灵泉水,一点一点擦他脸上的血污。
动作算不上温柔——更像是在擦一件沾了灰的法器。
“我自己来。”沈墨想接过布。
“别动。”楚清歌拍开他的手,“你左手断了,右手刚拿完剑抖得跟筛糠似的,能擦干净才怪。”
沈墨沉默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确实在微微发颤的右手——那是归朴剑灌注力量后的后遗症,整条手臂的经脉都在发烫。
楚清歌擦完他脸颊,又去擦他额头,动作忽然顿了顿。
“你眼睛……”她凑近了些,眯起眼,“还有点不对劲。”
沈墨下意识想避开她的视线,却被她伸手固定住脸:“别动,我看看。”
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墨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眉心那枚火焰胎记的细微纹路,还有她专注时下意识抿起的嘴角。
他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哪里不对劲?”
“颜色。”楚清歌松开手,退后半步,抱臂打量他,“正常时候你的眼睛是深墨色,现在……有点发灰。像蒙了层雾。”
她说完,转头朝正在角落里整理七彩羽毛的小朱朱喊:“小朱!用你的破幻瞳看看,沈墨眼睛里是不是有东西?”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肩上,歪着脑袋盯着沈墨的眼睛看了几秒。
“啾……”它发出疑惑的叫声,通过契约传念,“主人,他瞳孔深处……有很淡很淡的黑色细丝,在动。”
楚清歌脸色一沉。
她想起之前那个红鼻头中年男摇的铃铛,还有沈墨失神时空洞的眼神。
“是那铃铛的残留?”她问沈墨,“你不是醒了吗?”
“醒了。”沈墨按了按太阳穴,“但识海里……一直有细碎的杂音。很轻,不影响思考,但挥之不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是嗡嗡作响。”
楚清歌皱眉,从储物袋里掏出瓶瓶罐罐,摆在面前的地上:“清心丹、宁神散、镇魂液……你都试试?”
“试过了。”沈墨摇头,“没用。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心魔或神魂攻击,它更像是……烙印。”
“烙印?”楚清歌抓住关键词,“什么烙印?谁烙的?”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放在膝上的归朴剑。完整的剑身此刻收敛了光芒,看起来只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唯有剑格处的水波纹路隐隐流转着微光。
“这把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我握住它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楚清歌立刻竖起耳朵:“什么画面?”
“很破碎。”沈墨闭上眼,似乎在回忆,“有战场,很多人倒下……有天裂开了,黑色的东西涌出来……还有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背对着我。”
他睁开眼,眼底的灰色似乎深了一分:“我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看我。然后他……伸出了手。”
“手怎么了?”
“手上,”沈墨一字一顿,“有和那个铃铛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地洞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赤羽梳理羽毛的窸窣声,和阿甲啃灵石当零嘴的咔嚓声。
楚清歌消化了几秒,忽然问:“那人和天道有关系吗?”
沈墨猛地看向她。
“你别这么看我。”楚清歌摊手,“我又不傻。那个红鼻头说什么‘钥匙’、‘天道不会放过你们’,你又看到带铃铛纹路的人站在高处……傻子才猜不到。”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以前就跟天道有仇?或者说,你的前世?”
沈墨的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划过。
归朴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回应。
“也许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抬眼看向楚清歌,“你不怕?”
“怕什么?”
“如果我真的和天道有仇,跟着我,你可能会……”
“会死得更快?”楚清歌接过话头,嗤笑一声,“说得好像我现在离天道就很远似的。”
她指了指自己眉心的胎记:“丹尊那老鬼说这是神农封印。神农是谁?上古大能吧?能让他亲自封印的东西,能是普通货色?”
又指了指自己丹田位置:“而且我刚才内视过了,我金丹上多了点东西——灰色的,九窍形状,不知道是啥,但肯定不是我自己长着玩的。”
沈墨眼神一凝:“灰色?九窍?”
“嗯。”楚清歌点头,“所以你看,你眼睛里有黑丝,我金丹上有灰气,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她说得轻松,但沈墨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不是“我不怕被你连累”,而是“咱俩本来就在一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