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方外之士,或隐于山林,或游于市井,皆怀异术,通达玄妙。今朕广开贤路,聚材纳士,凡有真才实学、能助朕成此金丹大道者,朕必不吝赏赉!”
“丹成之日,功勋最着者,可晋封‘护国真人’,赐紫衣玉带,入主钦安殿,享国师尊荣,受万民香火。其余有功之人,亦各有金帛田宅、官爵诰命之赏。”
“望尔等同心戮力,各展所能,勿负朕望。钦此——”
圣旨念毕,广场上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激动贪婪的低语声。
许多道士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神灼热地望向皇城深处,仿佛那“护国真人”的紫衣玉带,和“国师”尊位已触手可及。
太监将圣旨恭敬收起,扫视下方,尖声道:“陛下隆恩,诸位,可都听明白了?三日后,皇城西苑,‘万寿丹鼎’开炉。
这三日,便是诸位准备材料、各显神通之时。所需一应常规药材、金石矿藏,可报与内府司领取。
若有特殊需求……也可呈报,陛下自会斟酌。”
话音刚落,广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先前还有些仙风道骨、矜持自持的道士们,此刻大多抛开了表面姿态。
有人立刻取出罗盘、符纸,开始就地测算方位,牵引地气;有人拿出奇形怪状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招来阴风或引来紫火;
更有人直接盘膝坐下,吐纳调息,周身泛起各色光晕,试图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一时间,广场上诸气驳杂,异象纷呈。
寻常百姓看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
兵丁们紧张地握紧了刀柄,官员们则皱着眉头,既嫌恶这些“术士”的装神弄鬼,又不敢真上前阻止。
陆离的灰眼,平静地扫过这一切。
他看到了驳杂的愿力更加疯狂地涌向皇城深处,被那躁动的丹火之气吞噬。
他也看到了这些道士们施展手段时,牵引出的种种“气”——有的清正,有的诡邪,有的灼热,有的阴寒。
更多是急功近利的浮躁与贪婪之“气”,混杂在丹火愿力之中,让那片区域的“天气”变得浑浊不堪。
玄谷子站在陆离身边,摇头叹息:“唉,长生……长生岂是这般强求可得?如此心性,如此手段,炼出的怕是……”
他的话没说完。
广场边缘,一个穿着漆黑道袍,脸颊干瘦如骷髅的老道,忽然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脸色青紫,显然已被动了手脚,发不出响亮哭声,只微弱地抽噎着,小手脚无力地蹬动。
老道面无表情,枯瘦的手指在婴儿额头画了个诡异的符号,然后,在周围几名同伴的协助下,竟直接走向广场中央一处刚刚燃起熊熊烈焰的青铜丹鼎!
“他要干什么?!”玄谷子猛地瞪大眼睛,声音惊怒。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黑袍老道口中念诵着晦涩咒文,手臂一扬——
襁褓被抛出一道弧线,落入烈焰翻腾的鼎口。
“嗤——”
一声极被鼎火呼啸掩盖的声响。
微弱的抽噎声,消失了。
鼎火似乎猛地蹿高了一尺,焰色里透出一丝令人不适的暗红。
陆离另一只手中的拂尘已被本能地抽出半截,而后,他动作顿住。
这只是记忆,是嘲风眼中,已然发生,无法更改的过往……陆离心里叹息一声。
玄谷子已经别过头去,脸色发白,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邪魔……外道!丧尽天良!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不,妖魔尚且……”
陆离的眼神现在已是,一片平静。
玄谷子仍在愤慨,胸口起伏。他转头看向陆离,似乎想说什么,却见陆离已恢复平静,不由一怔,颓然道:“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
他忽然振作精神,拍了拍腰间黄皮葫芦,对陆离道:“陆道友,贫道也去‘试试’了。”
陆离看向他:“道长也要为皇帝炼药?”
“哈哈!”玄谷子大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当然不是!皇帝的长生药,谁爱炼谁炼去。
贫道是说——这么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甚至闻所未闻的‘好材料’,皇室内府敞开了供应,机会难得啊!
正好试试贫道琢磨了许久的一张古方,看看能否炼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着,眼中重新燃起略带痴迷的光,对着陆离拱拱手:“陆道友,你自便。若有所需,也可去那边登记领取材料,不用白不用。咱们……回头再叙!”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广场一侧,那排临时搭建,负责登记分发材料的帐篷快步走去。
陆离看着他挤入那群争相申报材料的道士中,沉默不语。
天空中的嘲风,依旧漠然。
金色的竖瞳倒映着下方鼎火、光影、人群,还有那刚刚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