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南剑州、建州、汀州等福建各主要州府的刺史、镇将代表们,个个神色肃穆,心思各异。他们向王审知行过礼后,分坐两旁。寒暄和吊唁的场面话过后,气氛很快变得微妙起来。
南剑州来的是一位姓赵的司马,是王潮的旧部,性格较为耿直,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担忧:“王司马,大帅骤然仙逝,我等皆感悲痛。如今福建群龙无首,外有南汉、吴越虎视眈眈,内有……呃,百业待兴。这节度使之位,关乎一镇安危,不知司马有何章程?朝廷那边,可有消息?” 他的话代表了大多数务实派官员的想法,希望尽快明确领导核心,以稳定局面。
王审知正要回答,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却抢先响起,来自建州的一位姓钱的录事参军,此人素与郑珏门下交往密切:
“赵司马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只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众人,“这继任之事,关乎礼法纲常,不可不慎啊。按制,节度使位高权重,需朝廷正式任命。即便情况特殊,需行权宜之计,也当……嗯,合乎法理人情才是。”
他虽未明说,但“法理人情”四个字,却暗藏机锋。立刻有另一名来自小州、明显被郑珏一派拉拢的官员附和道:“钱参军所言有理。下官听闻,大帅生前最是看重礼法。若论及‘人情’,大帅尚有子嗣延翰公子在堂,虽年幼,然名分所在……是否应考虑,由王司马辅佐幼主,暂理军政,待朝廷明示或延翰公子成年,再行定夺?如此,既可安民心,亦全了礼法,岂不两全?”
这话一出,偏厅内顿时一片寂静。终于有人将“立幼主”这个选项摆到了台面上!这正是郑珏一派试图打出的牌——利用“父死子继”的传统观念和王延翰的年幼,将王审知置于“辅政”的位置,从而限制其权力,为他们日后操控局面留下空间。许多中立官员的目光都投向了王审知,看他如何应对。
王审知面色平静,心中却冷笑连连。他尚未开口,性格火爆的李尤已经按捺不住,冷哼一声,声若洪钟:“荒谬!如今是什么时候?南汉探子就在边境窥伺,内部宵小蠢蠢欲动!让一个十二岁的娃娃来做主帅?尔等是想要福建大乱吗?!军中儿郎,只认能带他们打胜仗、保家园的主帅!什么娃娃名分,能挡得住敌人的刀剑吗?!”
李尤的直白怒吼,如同在平静的水面砸下一块巨石,震得提议立幼主的官员脸色发白,不敢直视。这代表了军队最直接的态度——他们只认实力,不认虚名。
陈褚见状,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李将军稍安勿躁。钱参军、周大人所虑,亦是为福建安定着想。然,事有经权,需通盘考量。延翰公子确系大帅骨血,然年未及冠,学识未充,骤担大任,非但其自身难以承受,更恐误了福建大局。昔日霍光辅汉昭帝,亦因帝年幼之故。然观今时今日之福建,内忧外患,岂是垂拱而治之时?”
他引经据典,将立幼主的弊端点出,接着话锋一转:“反观王司马,自随大帅入闽以来,献策安民,兴利除弊,整军经武,卓有建树,军民有目共睹。大帅病重期间,政务军务皆由司马代为处置,井井有条。此乃事实,非虚言也。且大帅临终之际,殷殷嘱托,将军政大事交于司马,此乃‘人情’;司马之才德功绩,足当大任,此乃‘法理’(指实际能力和贡献构成的合法性)。由司马继任,上合天理,下应民心,中顺大帅遗愿,实乃当前最稳妥、最符合福建利益之选择。”
陈褚一番话,有理有据,既驳斥了立幼主的不可行,又为王审知继位提供了充分的理论依据(遗愿+能力+民心),将“法理”重新定义。
王审知这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代表,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审知年幼失怙,幸得兄长抚养教诲,方有今日。兄长大恩,没齿难忘。今兄长撒手人寰,将这福建重担交于我,审知诚惶诚恐,唯恐有负所托。”
他先表达谦逊和悲痛,继而语气转为坚定:“然,正如李将军、陈长史所言,福建现状,不容我等拘泥虚文,空谈误国!南汉陈兵边境,其心叵测;内部百废待兴,民心思定。当此存亡继绝之秋,需要的是一位能凝聚人心、果断决策、带领大家共度时艰的主帅,而非一个需要扶持的幼主!”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逼视着刚才提议立幼主的钱参军等人:“至于朝廷旨意,我自会即刻上表,陈明情由,恭请圣裁。但在朝廷明诏抵达之前,福建不可一日无主!审知既受兄长遗命,承军民之望,敢不竭尽全力,暂摄节度事,以维大局,以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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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既表明了尊重朝廷的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