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福是祸?”陆瑁忧心忡忡,“伯言刚杀了王朗、陈端、李术,得罪了张家、顾家。现在主公突然联姻,这是要把陆氏架在火上烤啊!”
“烤?”陆绩苦笑,“瑁儿,你看错了。这不是烤,这是绑——把陆氏和孙氏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今往后,陆氏就没有退路了。孙氏兴,陆氏兴;孙氏亡,陆氏……也要跟着亡。”
书房里一片寂静。窗外,太湖的波涛声隐约传来,像叹息。
良久,陆绩站起身:“传令下去,阖族准备。正月十五,陆氏所有成年男子,全部去建业参加婚礼。女眷留在吴郡,准备第二场婚礼。”
“父亲,真要如此?”
“别无选择。”陆绩望着窗外的太湖,眼神深邃,“伯言已经选了这条路,陆氏就只能跟着走下去。通知顾家、朱家、张家……不,我亲自去。”
接下来的三天,吴郡陆氏祖宅车马不绝。
最先到的是顾雍的族弟顾徽。这位以书画闻名的名士,此刻脸上毫无风雅之色,只有凝重。
“陆公,”顾徽开门见山,“家兄托我传话:顾氏愿与陆氏永结同好。顾谭之事,是咎由自取,顾氏绝无怨言。”
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顾家服软了。
接着是朱氏的族长朱据。这位老将军是朱然的叔父,年过六旬,精神矍铄。
“陆公,”朱据声如洪钟,“我朱氏世代为将,只认能打胜仗的统帅。陆伯言在鄱阳湖能带三万残兵杀出重围,我朱氏就服他!婚事过后,朱然那小子会亲自去大都督府报到,听候调遣!”
这是武将的直白支持。
最后来的是张昭的次子张承——不是战死那个张承,是后来过继的。年轻人有些拘谨,说话也小心翼翼:
“陆公……家父卧病,不能亲至。特命小侄前来恭贺。张休之事……是他咎由自取,张氏绝无二心。”
连最硬的张昭,也低头了。
陆绩——接待,一一应酬。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已是深夜。他站在庭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逊的父亲陆骏临终前说的话:
“陆氏在江东,不求显赫,但求平安。”
可现在,陆氏不仅要求显赫,还要求……存续。
“父亲,”陆瑁走到他身边,“各家的礼单都送来了。顾家送玉璧一对,朱家送宝剑一柄,张家送古琴一张。都是重礼。”
“礼越重,情越薄。”陆绩淡淡道,“他们不是真心祝贺,是来表忠心的。怕了,都怕了。怕陆逊手中的刀,更怕主公联姻背后的决心。”
“那我们……”
“我们?”陆绩转身,看着儿子,“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伯言,演好这场戏。正月十五,建业见。”
正月十五,上元节。
建业城本该张灯结彩,但今年没有。街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更多的是巡逻的士兵。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座都城,连佳节也失了颜色。
但宫城里,却有一场特殊的婚礼。
婚礼确实从简——没有鼓乐,没有宴席,甚至没有太多宾客。只有文武百官站在承运殿前,见证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联姻。
陆逊换上了一身大红吉服,这在素白的孝期本是不合礼制的。但孙权特旨允许——他说,红色代表希望,代表江东还有未来。
孙氏由两名宫女搀扶着,从后殿走出。她蒙着红盖头,看不见面容,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不愧是孙策的女儿。走到殿中央时,她停下脚步,向孙权行了一礼,又转向陆逊,微微一福。
陆逊还礼。两人并肩而立,面对孙权。
“今日,”孙权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孤将侄女许配陆逊,结为夫妻。从此,陆逊不仅是江东的大都督,更是孙氏的亲人,是孤的亲人。”
他走下玉阶,亲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愿你们同心同德,共扶社稷。愿此姻缘,如长江之水,源远流长。”
简单的仪式,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陆逊牵着孙氏的手,走出承运殿。百官行礼相送,眼神复杂——羡慕、嫉妒、敬畏、担忧……什么都有。
走出宫门时,陆逊回头看了一眼。孙权还站在高阶上,玄衣冕冠,在晨光中像一个黑色的剪影。
那一刻,陆逊忽然明白:这场婚姻,不仅是孙权给他的保障,也是孙权给自己的保障——把陆逊绑在孙氏的战车上,让这个年轻的统帅,再也无法回头。
三日后,正月十八,吴郡。
太湖之滨,陆氏祖宅张灯结彩——这才是真正的婚礼。虽然没有大肆铺张,但该有的仪式一样不少。吴郡的士族几乎全到了,顾家、朱家、张家、虞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
陆逊与孙氏再行一次婚礼,这一次是给江东士族看的。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项仪式,都庄重而肃穆。
婚礼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