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的要塞,就这么丢了?
凌统一把揪住那名羽林卫的衣领,目眦欲裂:“再说一遍!濡须怎么了?!”
“丢……丢了……”羽林卫颤声道,“徐晃用投石车日夜轰击,城墙塌了三次,陈将军亲自带人堵缺口,被……被乱石砸中……北军已经登陆,正在肃清残部……”
凌统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徐盛、朱然、董袭等人,全都红了眼睛。文臣那边,张昭闭上眼睛,老泪纵横;顾雍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地。
孙权从宝座上缓缓站起。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无力。他走下玉阶,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根挂着白幡的柱子前。
他伸手,触摸那冰凉的白布。
“公瑾……”他喃喃道,“陈武也走了……你留给我的老将,又少了一个……”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那一刻,这位三十九岁的江东之主,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中重新凝聚。
“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濡须丢了,陈武死了。北军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昭,扫过凌统,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谁还要议和?”
没有人回答。文臣们低下头,武将们握紧了拳头。
“谁还要战?”
还是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孙权走回宝座,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玄色朝服上的金线在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传令。”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可怕的平静,“第一,追赠陈武为镇北将军,以侯礼葬之,其子袭爵。第二,濡须残部撤往牛渚,归徐盛节制。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
“再召陆逊尽快回建业。明日此时,我要在这里见到他。”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没有看朝堂一眼。内侍高喊“退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走在长长的宫廊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一声,一声,像是踩在江东命运的琴弦上。
殿内,官员们陆续散去。张昭在儿子的搀扶下走出大殿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空着的位置——周瑜的位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瑜在一次朝会后对他说的话:“张公,你我或许政见不同,但目标一致——让江东活下去。”
可是现在,活下来的路,到底在哪一边?
殿外,北风更紧了。长江的涛声隐隐传来,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