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丁奉的声音像打雷,“但末将知道,刀还没断,手还没软,凭什么就认输?鄱阳湖是败了,可我们还有柴桑,还有建业,还有长江天险!北军多是旱鸭子,只要守住江防,他们过得来吗?!”
“丁将军说得轻巧。”顾雍摇头,“守江防?拿什么守?水师主力已丧,北军水师现在有楼船百艘,艨艟千条!太史慈、甘宁、文聘都是水战名将,他们过不来?”
“那就让他们来!”董袭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这位以勇武着称的将领,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鄱阳湖之战留下的伤,“来了就砍下他们的脑袋,扔进长江喂鱼!我江东儿郎,没有怕死的孬种!”
“怕死?谁怕死?!”张昭终于转过身,面对武将们,老脸涨得通红,“老臣今年六十有三,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死有何惧?但我等为臣子的,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忠义名节,更要为主公的基业着想,为江东的百姓着想!你们问问自己,这一战打下去,胜算有几分?一成?半成?还是根本没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连最激进的凌统、徐盛,也咬紧牙关,说不出话。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张昭问的是最残酷的问题——胜算。
孙权坐在宝座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蟠龙雕纹,目光在文臣和武将之间来回移动。左边是跪了一地的议和派,右边是怒目圆睁的主战派,中间是一条无形的鸿沟,把整个江东朝堂生生撕裂。
在这片死寂中,有几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诸葛瑾站在文臣队列的中间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作为诸葛亮的兄长,他的处境最是微妙。主战?那等于支持弟弟的敌人。主和?又会被视为不忠。所以他只能沉默,用沉默保护自己,也保护在成都的那个弟弟。
步骘站在诸葛瑾身旁,这位以智谋着称的谋士,此刻眼神深邃,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出身淮泗,与张昭等北士本属同源,但他又是孙权一手提拔的心腹。这种双重身份,让他无法轻易表态。
还有虞翻,这位脾气耿直的学者,此刻竟也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息。
“诸葛子瑜。”孙权突然开口。
诸葛瑾浑身一颤,出列跪倒:“臣在。”
“你怎么看?”孙权问得很直接。
殿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诸葛瑾身上。这位素以敦厚着称的老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干涩:“主公……臣以为,战与和,皆非上策。”
“哦?”孙权挑眉,“那上策何在?”
“固守。”诸葛瑾缓缓道,“收缩兵力,放弃江北,全力守御长江南岸。同时广积粮草,整顿军备,等待北军生变。袁绍年事已高,三子素有异志,北军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只要拖上一年半载,其内部必生变故。届时……”
“届时我们早就饿死了!”张紘打断他,“诸葛大夫可知现在粮仓里还有多少米?还能支撑几个月?”
诸葛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步骘。”孙权又点了一个名字。
步骘出列,行礼后道:“主公,臣以为子瑜所言,与陆伯言之策暗合。昨日陆将军遣使送来《守江三策》,核心亦是固守待变。只是……”他顿了顿,“只是这‘变’要等多久,能不能等到,实属未知。”
“未知,未知,全是未知!”凌统忍不住吼道,“打仗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赤壁之战前,谁知道一定能赢?合肥之战前,谁知道一定会败?要是都像你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当初就不该起兵抗曹,直接投降算了!”
“凌将军!”张昭厉声道,“休要胡言!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形势——”
“形势再差,差得过当年孙讨逆创业之时吗?!”徐盛接过话头,声音激动,“当年孙讨逆以千余兵起家,辗转江东,破刘繇,败王朗,定六郡!那时候有什么?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船没船!可孙讨逆说过一个‘降’字吗?!如今主公有基业,有城池,有十几万将士,却要议和?!我等武人,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孙讨逆,去见周公瑾?!”
提到孙策和周瑜,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文臣中不少人低下头,武将们则个个眼圈发红。孙权放在扶手上的手,握紧了,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羽林卫冲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
“报——!濡须急报!今日辰时,北军东路徐晃部开始强攻濡须口,守将陈武将军……战死!濡须坞……丢了!”
“什么?!”
“陈武死了?!”
“濡须丢了?!”
惊呼声、怒吼声、悲泣声瞬间充满大殿。陈武,十二虎臣之一,孙策旧部,从征二十余年,就这么死了?濡须,江东在江北最重要的据点,扼守长江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