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喃喃自语,“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他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孙策躺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放在周瑜手中:“公瑾,仲谋年少,江东基业,托付于你了。”那时周瑜三十六岁,跪在床前流泪发誓:“瑜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十九年来,周瑜确实做到了。荆南之战、江陵之围、合肥之役……每一次江东危急时刻,站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孙权一直知道,军中将领真正敬畏的是周瑜,民间百姓真正爱戴的是周瑜,甚至连北方的敌人,最忌惮的也是周瑜。但他从未嫉妒,因为他知道,公瑾的忠诚,是对孙策的承诺,是对江东的承诺,也是对他的承诺。
直到此刻。
直到周瑜在临死前,擅自把这份承诺转移给了另一个人。
“陆逊……”孙权重复这个名字,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走回案几前,展开江东的地图。鄱阳湖已经丢了,水军损失过半,江北的濡须、夏口迟早守不住。北军三路压境,总兵力超过六十万。而江东,现在能战的兵力还有多少?十五万?十万?
也许周瑜是对的。在这种绝境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将,而是一个敢于打破常规、能够出奇制胜的疯子。陆逊是那个疯子吗?孙权不知道。他只知道,周瑜用生命最后的选择,赌在了这个人身上。
殿外传来脚步声,张昭去而复返。老臣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只是轻声说:“主公,陆逊使者在宫门外等候。他们问……主公是否有回信与陆将军本人?”
孙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地图,手指从建业慢慢滑向长江,滑向那片广阔的、即将被血染红的土地。
良久,他说:“告诉陆伯言,让他速速赶来建业。至于大都督之位……”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得让张昭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明日朝会,再议。”
张昭行礼退下。孙权独自站在殿中,手里还攥着那卷染血的白帛。晨光终于刺破乌云,在殿内的金砖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斑。那光斑正好照在周瑜的血手印上,让那暗红的颜色,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鲜艳。
殿外,寒风呜咽,像是谁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