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毫无悬念。护卫的十艘艨艟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甘宁亲率十艘船缠住他们,其余二十艘直扑补给船。
这次他们带了特制的“火油罐”——陶罐内装火油,罐口塞浸油布条,点燃后抛上敌船,落地即碎,火油四溅。
“扔!”
数百个火油罐如雨点般落在粮船上。罐碎油溅,遇火即燃。不过片刻,三十艘粮船全成火海。更可怕的是军械船——船上的火药、箭矢、攻城器械都是易燃之物,爆炸声此起彼伏。
“撤!快撤!”甘宁见目的达到,立即下令撤退。
但临走前,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命士兵将剩下的火油罐全抛入水中。火油浮在水面燃烧,形成一道火墙,彻底阻断了补给船队的逃生路线。
浓烟冲天而起,十里外可见。
芦苇荡深处,周瑜本阵。
这位江东都督站在“东风号”楼船指挥台上,正全神贯注指挥战局。黄盖在西北死战拖住北军主力,蒋钦在东南猛攻北军左翼,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虽然代价惨重。
“都督!”了望兵突然惊呼,“东南方向浓烟!是……是补给船队方向!”
周瑜急举望远镜,看到那冲天的黑烟时,脸色瞬间苍白。
“甘宁……”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补给船队被焚,意味着前线大军粮草将断,箭矢将尽。这比损失几十艘战船更致命。
“传令蒋钦:分兵一半,速救补给船队!”周瑜急道。
但命令尚未传出,西北方向又传来噩耗——徐质已突破黄盖防线,二十艘楼船正朝本阵杀来!
周瑜陷入两难:若调蒋钦救火,左翼攻势将溃;若不救,全军粮草尽毁。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一支流矢从乱军中射来!
“都督小心!”亲卫猛扑上前,但慢了一步。
“噗——”
箭矢擦过周瑜左臂,带走一片血肉。鲜血瞬间染红白袍。
“都督!”众将惊呼。
周瑜踉跄一步,被亲卫扶住。他低头看了眼伤口,深可见骨,但未伤及要害。军医急上前包扎,却被他推开。
“无妨。”周瑜声音平静得可怕,“皮肉伤而已。传令……”
他忍着剧痛,继续指挥:“蒋钦部继续猛攻左翼,不必回援。黄公覆(黄盖)且战且退,向本阵靠拢。全军向东南突围,与程公会合!”
“都督,补给船队……”
“弃了。”周瑜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无丝毫情绪,“粮草可再筹,将士不能枉死。今日之败,罪在我一人。但现在,我要把还能战的儿郎,都带回家。”
命令下达,江东船队开始且战且退。但太史慈岂肯放过?
午时初,芦苇荡已成血海。
北军楼船仗着体型优势,在荡中横冲直撞。江东艨艟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一艘接一艘被撞沉、射穿、焚毁。
黄盖的三十艘艨艟,此刻只剩十二艘。老将军自己身中三箭,仍持刀立在船头,白须染血,状若疯虎。
“黄公!撤吧!”亲兵哭喊。
“撤?往哪撤?”黄盖大笑,“老夫今年六十有三,早就够本了!今日多杀一个北狗,黄泉路上多一个伴!”
他率最后三艘艨艟,反向冲向一艘北军楼船。那楼船船长见这不要命的老将,竟心生怯意,急令转向避让。
“懦夫!”黄盖嗤笑,率船从楼船侧舷擦过。就在交错瞬间,他亲掷火把,正中楼船帆篷。
火势再起。
但这也是黄盖最后的辉煌。徐质的楼船从后方撞来,将他旗舰拦腰撞断。老将军落水前,还高呼:“吴侯!老臣尽忠了!”
“黄公!”周围江东兵悲愤欲绝。
周瑜在“东风号”上远远看见,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都督……”陆逊不知何时已赶到本阵,见状急扶。
“伯言,”周瑜抓住陆逊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今日之败,我之罪也。但你记住:为将者,胜不骄,败不馁。待会儿若我……你需带剩余弟兄突围。”
“都督何出此言!您……”
“听我说完。”周瑜喘息着,“柴桑还有程公带回的八十艘艨艟,加上今日能带回去的,还有一战之力。陆上,凌统守濡须,吕蒙守夏口,江东……还能守。”
他望向越来越近的北军巨舰,声音渐低:“但我可能看不到那天了。伯言,你年轻,有才,将来……江东要靠你了。”
陆逊泪如雨下,跪地叩首:“逊必死战,护都督突围!”
此时,东南方向杀声大起——程普率八十艘回援艨艟终于赶到了!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稳住了溃势。周瑜精神一振,强撑起身:“传令全军:向东南,突围!”
江东残部